雍正登基後,經常對臣下說,自己曾經和其父康熙做了一個比較後,得出他事事不如其父,「唯有洞悉下情之處」,比其父略勝一籌,並多次給臣下們講述自己曾經對地方事務了解的情況。並總結出:「地方事務,皆發端於州縣,頭緒紛繁,情偽百出」。新任職的官員大多都沒有經過曆練,一旦處理公務,必然出現瞻前顧後,舉頭無措。因此決定給州縣官員編一本「當官指南」的手冊,讓他們借鑒學習。只不過這項「官員文化教育工程」進展的非常緩慢。
早在雍正二年(1724),雍正就組織大學士朱軾、左都禦史沈近思負責編纂工作。只是在書沒能編纂好,沈近思就去世了,朱軾也身患重病,這件事情就一直拖了下去。

李衛(1687年2月2日—1738年12月3日),字又玠_圖
直到三年後,雍正覺得這事不能再拖了,並且覺得這件文化工程需要選派精力旺盛的官員去做。極其有趣的是,本來是文化項目的事,就應該由學者去做,可雍正覺得這些大學者們辦事效率太低,乾脆叫非科舉出身的兩位大老粗田文鏡、李衛去主持這件事,這樣的安排非常罕見。雍正卻有著非常獨特的理由,認為既然指導官員辦事手冊,那麼必須由有基層辦事經驗能力的官員去做,不要掉書袋(譏諷人愛引用古書詞句,賣弄才學)的文官去做。
田文鏡21歲時就做了福建長樂縣丞,30歲出任山西鄉寧知縣,一幹就是13年,後因政績突出深得雍正重用,在基層大力推進雍正新政落地時出力很大,雍正將其從布政使的位子上提拔到巡撫。認為田文鏡基層經驗豐富,又有做地方大員的工作經驗,為官老成幹練,對官場的陋規、科派、虧空、州縣欠錢、隱匿土地等弊端都非常了解。另一個人選是李衛,他更是大字不識,在雍正二年也是從布政使的位置上勝升任浙江巡撫,併兼任兩浙鹽務。李衛的基層工作經曆,尤其在鹽政、捕盜上非常有功勞,為此雍正認為由二人編纂「當官手冊」最適合不過。


欽頒州縣事宜_圖
為此,雍正讓他們各自將多年來工作的心得和辦法逐條寫出來,自己不會寫就找師爺。沒多久,果然送上來的材料讓雍正非常滿意,認為該書「條理詳明,言辭懇切,民情吏習,罔不兼該,大綱細目,莫不備舉,誠新進之津梁,庶官之模範也。」雍正大筆一揮,將這本書欽定為《欽頒州縣事宜》立即刊刻付印,一時之間,兩位「大老粗」主持編纂的書成了官員做官的秘籍,一時之間洛陽為之紙貴。
清代官員除了做官理論硬體基礎逐漸完善外,各種潛規則和做官心法也是一齊發展。為官之道的各種「心法」層出不窮。嘉慶年間的元老曹振鏞的做官秘籍是「多磕頭,少說話」,與宋代的「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如出一轍。這對於已經爬上高位的比較合適,而對於那些正在往上爬的,就不能少說話,而且還要會說話,恰到好處的說話。

曹振鏞(1755—1835年),字儷生_圖
勒保是嘉慶朝的大臣,在四川總督位時,有一次覲見,嘉慶帝與其先談起來,問他說:「你們做督撫的,僚屬中間哪一等人最討便宜?」勒保想了想回答說:「能說話者最討便宜」嘉慶聽了勒保回答非常認同說:「是啊,工於應對,有才能的人更能表現他的長處,雖然事後察覺,但當前已被他矇混過去了。再者說來,正是不依賴上奏,彙報就不能暢達,有極好的事,往往會被不善詞令的說話。這就是升任所以設有言語一科啊,我每當遇到那些樸實無華的官吏,一定讓他們把話說完,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請室外紀》裡有一個有趣故事,當時有人給大學士曹振鏞寫信,向他請教宦海浮沉的要訣。曹給他總結了回信說:「你真的要走仕途嗎?第一朝中要有人,打點的錢必須是有的,而且絕對不能小氣。你對人態度要非常圓和,遇事不可承擔。凡事均不要太過於較真,不可有立功之心,一不可自以為忠。」最後總結做官的最高境界是「模稜」。

雍正皇帝_圖
與雍正早年煞費苦心編纂當官手冊相對應的竟然是另一套為官心法,典型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在當時還有兩手流傳非常廣,被官員奉為真正做官秘籍的《一剪梅》,讀來朗朗上口,有趣辛辣:「仕途鑽刺要精工,京信常通,炭敬常豐,莫談時事逞英雄,一味圓通,一味謙恭。大臣經濟在從容,莫顯奇功,莫說精忠,萬般人事在朦朧,駁也無庸,議也無庸。」
清代官員手冊的編纂發行有許多延續性,除了雍正的《欽頒州縣事宜》外,早在康熙時就有《福惠全書》,道光時期還發行過《牧令書》甚至在鹹豐時期發行量很大的《宦海指南五種》等等書無不說明,作為清王朝來講力求在官員思想上得到有效教化。
在一些地方,也出現了許多「良吏」,他們在衙門懸掛著至今看來也很有啟發意義的門聯:「官要虛心,總能發伏厘奸,須祝我得情勿喜」、「民宜安分,若到違條犯法,可憐汝無路求生」遺憾的是清代官員的為官套路最終全面覆蓋了官員整體操守,而那些曾經發行量最大的為官指南也蒙上了厚厚的曆史塵埃。
文:趙立波
參考文獻:《清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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