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黃嘯的橙子林原創
yelloworangeeva

前月回國三周,一如既往一夜回到腳踩風火輪的日子。從千篇一律除卻白雲蒼狗依舊的紐村時光,到一睜眼待辦事宜就催命和錦繡邀約溫暖保持隊形的深圳,好像也並不需怎麼特殊適應,時差都沒倒,節奏就轉化過來了,左舵和右舵車也是到埠24小時之內完成轉化,包括從紐村長途動輒狹路飛車,到深圳擁堵時段錙銖必較寸土必爭,一動一靜,一左一右,一忙一閑,空曠和密集,天涯海角和滾滾紅塵,基本就是天和壤的差別。人格分裂也有分裂的好處,就是身體裡有性情迥異兩個小人輪值,自己會判斷情勢。誰合適誰上班,從不推諉,從不缺水。只要不是法大莊嚴的大會小會,和觥籌交錯的高端應酬這兩項DNA裡的致命短板,那倆小人兒誰行誰上,基本不會掉鏈子。
回來常被問,你回來還適應嗎?我說適應啊,深圳算是世界上現代和便利,繁華和和親和結合得最好的都會了,文化和藝術活動也在進駐,朋友們過得都很輕奢,城裡鄉下都是我們的人,不適應這裡適應哪裡,何況有那麼多朋友和好吃的在飛,空氣裡都是黏熟的味道。如果不是夏天太熱,我甚至覺得深圳是最全世界最宜居城市了。
更準確地說,我只在轉場時候會焦慮,無論是離開紐村,還是離開深圳,都有點緊張和勉強。對投入到跟目前生活迥異的節奏裡去,會有明顯臨行焦慮癥候。造成在紐村時候不想回深圳,在深圳時候不想回紐村的雙向待遇。也是說明了兩地長短,互相無法替代,都是好地方,我都可以呆得踏實,不會朝秦暮楚,身在曹營心在漢。只要克服了臨行焦慮,一旦抵達兩地任何一方,很快融入,如泥牛入海,見招拆招,無招勝有招。

回深圳這三周,我不是在辦事和吃飯,就是在辦事和吃飯的路上。每天早晨站完樁收拾收拾就出門奔波,基本沒有閑置宅家的機會,比原來在深圳生活的半隱居狀態入世和多動症多了。到埠第一天加北京經停三小時,連續飛了19個小時。下午到家,沖個涼就去各種辦事,第一次進高大上市政府行政服務大廳,感慨下深圳窗口服務真是很利索,雖然沒紐村笑容滿面聊天嘮嗑地街坊做派,但高效專業,我飛得懵裡懵登地狀態下出來辦事,只需要這兩樣加持,真有人來嘮嗑,我也配合不了。
有天要跑幾個地方,開車出來,車停路邊宜停車上去公證處辦事。想想接下來行程都有地鐵銜接,停車多有不便,乾脆把車留在路邊,地鐵去下一站市民中心。一出站發現瓢潑大雨,沒帶雨具在地鐵站門口張望了陣子,時間拖不起視覺裡雨勢稍小點衝進雨裡急行穿過市民廣場。迎面幾個雨衣制服大漢,身量整齊彪悍,感覺是政府有關的相貌堂堂保安從業人員,其中一個脫下雨衣說,雨太大了,雨衣給你吧。我在蒙登中,一句虛幻的謝謝也淹沒在雨聲裡。事情也辦得超級順利,各種吉人相助。後來那件質地不錯有點制服誘惑兮兮的風衣款雨衣,我一直放在車裡,奔奔波波間隙,遇雨穿了好幾次。
總之我與這座城市的關係依然潤滑和黏熟,除了好友美食淘寶加無限城市便利,還有夜夜被蚊子叮咬得體無完膚,洋法土法均不好使這個世紀難題仍未攻克也是一夜回到從前。

讚美完了,開始說我的困境。
這次回來辦各種國外生活包括婚姻生活需要的公證和認證,共計十餘項,涉及部門包括公證處,中國使館方,和荷蘭使館方,完全陷入如何證明我是我,我媽媽是我媽,我妹是我妹,我女兒是我女兒之類的怪圈。這個東西按部就班辦,加之隨時會有各種疑難檔案卡殼,會是半年左右的工程。我在10多天內,全部拿到,可想而知有多少深圳北京的朋友親人在我沒回國前和回國後在奮勇幫我,包括有些政府檔案可以在網上申請的,都是授權朋友幫我在國內提前代申請。這個過程,真是又痛苦,又溫馨,又感慨,所有幫過我的朋友,我都覺得無以為報,除了愛你們。
辦事這些事的過程如果不需要經曆最好,如果需要,那麼就當成人生的重要體驗,享受它,包括其中註定發生的無限抓馬。
舉個例子,鴨子的出生公證,要我20年前的分娩證明,八子去北京婦產醫院,找到了我的掛號憑證,住院後手術記錄,包括鴨子出生時的各種數據登機,快遞給我。調這些古老的東西,據說把北京婦產醫院的電腦都搞死機了。看著寫些,20年前鴨子蒞臨人間的瞬間,變得曆曆在目。沒有辦法不感慨萬千。
再就是我的出生公證,我跟鴨子出生在同間醫院,北京婦產醫院。出生紙倒是有,但當時沒有制式檔案,很不正規,出生紙上只有母親的名字,沒有父親的名字,甚至沒有我的名字。曆史原因,我也無法提供跟父母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拷貝。八子去我小時候住的北京西城區東安福衚衕派出所,調出來所有資料,包括父母下放戶口遷出北京,文革結束後,遷回北京,我出生即成文獨立戶口本上的唯一戶主和成員這些資料,開出我媽是我媽,我妹是我妹的證明。正常外表之下,我性格中有特別內斂、孤僻和情緒化的一面,跟這些經曆有關吧,從嬰兒期,我曾經是家庭戶口本上唯一一個人,多麼孤獨的小小的存在和出處,我為自己今天能有還算開放和體諒別人的態度,拍拍自己肩膀。
這些都是其中一項公證所需要的N個證明檔案之一。
後面的私貨

千難萬險眾志成城辦下來的檔案中的一部分,因為一項註冊需要預約,西柚讓我一拿到就寄到荷蘭。拿去寄的時候,我就想,這麼難辦下來的檔案,如果寄丟了,會瘋了吧。
檔案承諾一周到荷蘭,現在檔案寄出16天了,我本人也到荷蘭一周了,檔案杳無音信,EMS回複,因為沒有收件姓名,檔案被廣州海關扣留,現在還在查原因。問題是檔案是直接發給阿森市指定行政部門的,不需要姓名。西柚同時間從紐西蘭寄出他的檔案同個地址,從南半球VS東半球,寄到北半球VS西半球,4天就到了。所以因為沒有收件人,所以被海關扣留這個理由我幾乎是不接受的,恐怕還有什麼別的原因。總之現在音訊杳然。幫我寄檔案的朋友覺得抱歉,我也為把朋友拖進鬧心泥潭抱歉,我還覺得對所有幫我的朋友抱歉,大家齊心協力做成了件事,現在變成了一擊打擊。
現在人卡在荷蘭,什麼事都辦不成,心亂如麻,又抱著一線希望檔案下周能到。這次帶著媽一起旅行,她想去巴黎,去阿姆斯特丹,去看花,不情願窩在阿森枯等。這個現狀,特別像電影,人被各種情況卡主了。所有事情都是阻礙,我還得收斂著自己的情緒。我不能瘋。
上帝真是愛我啊,知道我心大,能承受,考驗一直在加碼,從來不停止。
現在只有祈禱,我的潤滑之城和摯愛親朋給我力量。我告訴我自己,人生沒有什麼事情是必須的,一切都是經曆,歡迎來到地球,無論我的潤滑之城在不在地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