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中國觀眾愛上星戰,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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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俠索羅:星戰外傳》在上周五開畫,但票房根本不敵上映兩周的《複仇者聯盟3:無限戰爭》和上映一周的《超時空同居》。

  在年初的時候,《星球大戰8:最後的絕地武士》大陸票房僅收2.6億,接踵而來的《黑豹》拿下6.6億票房。

  《星球大戰》系列目前在大陸的最好成績,是2016年《星球大戰7:原力覺醒》的8億票房,而同年的漫威電影《美國隊長3》狂收12億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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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北美市場,情況就不太一樣了。雖然《遊俠索羅:星戰外傳》的票房依然比較疲軟,但還是勝過大陸市場。更不用說《星球大戰7:原力覺醒》,以9.36億美元的高票房,位列北美市場曆史第一,《複仇者聯盟3》還差它3億美元的距離,就算和《星球大戰8:最後的絕地武士》的6.2億美元票房成績相比,都還有一點距離。

  《星球大戰》早就已經是影史駐足的偉大系列電影,它的地位不可撼動。而漫威世界走過十年,也成為當下好萊塢,乃至全世界市場內最成功的系列電影,也會被寫入新的電影史冊。兩個系列,並不存在優劣之分,而且還都是屬於迪士尼公司,殊途同歸,錢都賺給了米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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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們可以做一個有趣的類比,為什麼《星球大戰》系列不能像漫威宇宙一樣在大陸獲得很好的票房成績呢?

  1

  神話體系

  對於系列電影,尤其是存在英雄角色的系列電影,我們都可以做出一個簡單的溯源。好萊塢電影的敘事原型和西方的神話體系有很大的關聯,說白了不過是兩本書,《荷馬史詩》和《聖經》。用道家的話來說,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荷馬史詩》和《聖經》足以生出好萊塢百年的萬物。

  《荷馬史詩》和《聖經》,當然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兩個著作的基礎就很不一樣。《荷馬史詩》背靠古希臘神話體系,是一個眾神的譜系,同時沒有形成一種嚴格的宗教觀念。《聖經》是宗教寶典,它講的是一神論,具有極強的信仰力量,神聖不可褻瀆。

  當然,在好萊塢的漫長發展中,兩種敘事原型難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在《星球大戰》和漫威宇宙兩個系列裡,還是可以看出明顯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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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球大戰》系列毫無疑問是秉承著《聖經》故事的精神,它的核心是絕地武士。絕地武士的信仰體系建構,融合了很多不同的東西方神秘主義思維,但很明顯它是偏向於一種宗教的組成模式,嚴謹、流傳有序。在絕地武士的世界觀裡,也是存在某種程度上的一神論。

  在前傳三部曲和正傳三部曲裡,這個唯一的神就是黑武士。在《星球大戰前傳3:西斯的複仇》裡,他甚至還有一出耶穌般的複活戲碼。而重啟的《星球大戰》裡,它的核心劇情是凱倫·洛和蕾伊在鬥爭,誰才是那一個真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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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威宇宙的超級英雄體系,猶如古希臘神話的神譜。它的英雄也像那些神話傳說一樣,分為三個主要部分:神,半神和人。三者之間有所差異,神是天賦異稟,像是雷神、洛基,本身就是神話裡存在的人物。半神在神話裡自然是神和人的結合,他們帶有一定的神力,在完成諸項壯舉後,也可以封神。

  在漫威世界裡,基因改造的英雄可以視為半神,像是美國隊長、綠巨人,當然還有真的半神星爵。人就很好理解了,就是人本身,用科技包裹成為了超級英雄,典型代表鋼鐵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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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經》是一個嚴格的故事體系,《星球大戰》的內部設計也是如此,意思就是你不了解來龍去脈,無法進入到這個敘事裡,也不會被它講的故事說服。

  這一點上古希臘神譜就有更多的選擇性,不同人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不同的英雄,每個漫威單人電影,就像是一個英雄的個人壯舉,也就是純粹的傳奇故事。作為東方經驗的觀眾,比起去理解一種信仰,當然更容易在純粹的故事裡獲得樂趣。

  2

  反派是誰?

  既然有英雄的塑造過程,也會有反派的塑造。反派其實才是觀眾真正理解一個英雄電影的關鍵,反派代表了威脅和恐懼,要建立一個強大而又可信的反派,需要了解受眾的心理,找到普世的弱點,在銀幕上外化、展現他們的恐懼,最終擊敗和消解這種威脅和恐懼,從而造就出一個有效、成功的敘事。

  如果對科幻電影進行一個溯源,它最初其實是恐怖電影的一個亞類型,第一代科幻電影的主題是瘋狂的科學家。在科學逐漸取代宗教,成為新的人類社會《聖經》的時候,人對於科技帶來的東西有一定的恐懼心理,科學成為了一種「未知的它者」。

  大家都知道科幻小說的鼻祖是瑪麗·雪萊的《弗蘭肯斯坦》,在現代科學剛剛興起的時代,她對於科學有一定的認知後,提出了她的擔憂。這本書的副標題是「現代普羅米修斯的故事」,神話裡的普羅米修斯因為盜火給人類而受到懲罰,她以此為副標題的原因,也是因為覺得科技是人類獲得了不屬於自己的天賜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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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蘭肯斯坦作為科學的產物,卻成了一個令人害怕的怪物。其實這是往後幾乎所有科幻作品的一個討論母題,所謂文明的產物變成「怪物「之後,我們該如何應對?此處的怪物不僅僅是指異形那種真正的怪物,也包括國家機器、意識形態等等。

  赫伯特·喬治·威爾斯在小說《世界大戰》裡提出的命題,也是這個主題的一個重要變體,一個更高級的文明來征服地球文明的時候,地球人應該怎麼辦?而《天外魔花》、《怪形》這類作品中提出了更讓恐懼的假想,已知的它者成為未知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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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種意義上來說,漫威世界和《星球大戰》系列的恐懼來源離不開上述所說,但是又有細分的差異。

  漫威宇宙在不同的系列電影裡,建立了1v1的對抗模式,不同的超級英雄面對不同的反派。《美國隊長》系列面對的反派,其實是意識形態,九頭蛇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存在。《雷神》和《鋼鐵俠》真正的反派是他們自己,雷神的鎚子和鋼鐵俠的戰衣是類似的設計,沒有了鎚子和戰衣,他們還擁有超能力嗎?

  因此他們遇到的反派往往都有類似的超能力,或者可以剝奪他們的超能力。只不過雷神這個角色更偏向宿命感一點,畢竟人家來自正兒八經的神話體系,所以他對抗的東西,總的來說是父權的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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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們集結到《複仇者聯盟》裡的時候,反派就變得很簡單,就是一個更高級文明的入侵。雖然俗套,但是這個恐懼始終是直接而又有效的,適用性也很強。

  《星球大戰》的反派是一個帝國,細化到個人也就是一個老謀深算的政治家、獨裁者。它所代表的恐懼,建立在某種程度上有對於人類曆史的反思,它的構成非常的複雜,娛樂化的過程又不足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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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反派的可怕之處不在於有壓倒性的文明優勢,正反兩方在發達程度、科技水平上是勢均力敵的,說白了就像是兩黨制,兩種不同政見的博弈。要一個東方觀眾,去理解一個兩黨制國家的政體恐懼,真的很難。

  3

  人類經驗的拓展

  作為科幻作品,很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就是對人類已有經驗的拓展。在《星球大戰》系列的故事裡,已經沒有地球這件事了,同時也不存在人類和外星人的區別,裡面的政治體系也是針對整個銀河系的聯盟,大家就是一個共存的狀態。

  當然,《星球大戰》的主角在外在形態上,都是地球人的樣子,但他們的成長環境、血緣背景,不一定真的和地球、人類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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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威宇宙還是以地球作為一個主要的敘事空間,不斷強調地球人和外星人之間的區別、差異,強調人類的價值所在。它的核心主題、根本任務,還是要保護人類文明、人類家園。也就是說,無論科技多麼發達,多少超級英雄誕生,都是為了保護地球。

  稍微比較偏向宇宙觀念的是《銀河護衛隊》系列,但它的主角還是來自地球。《雷神》系列來說,相當於雷神在保護屬於自己的「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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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保護的指向性非常明確,既然有恐懼,自然就有要保護的東西,讓它遠離恐懼。而且這類作品,往往有一個世界中心說的延續。

  在遙遠的時代,人類覺得宇宙裡只有自己,於是有了地球中心說,就算推演到太陽中心說,也是認為太陽系是世界的中心,然後慢慢發現宇宙之大,這類學說也便成為曆史。

  在地球本身,東方和西方像是兩個星球一般遙遠的時候,都認為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隨著大航海時代的到臨、殖民戰爭的發生,所謂的世界中心也開始變化。中心說的變更,其實也就是人類經驗的不斷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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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萊塢電影當然認為美國才是世界的中心,所以但凡有外星人入侵,或者《世界末日》那樣的大型災難,一定發生在美國。漫威宇宙的大部分故事也是如此,在《複仇者聯盟3》裡有了一點變化。

  這部電影裡分為兩個戰場,分戰場泰坦星和主戰場地球。主戰場地球不再在美國,而是非洲。主要原因當然是《黑豹》裡把瓦坎達的科技水平牛逼吹大了,所謂擒賊先擒王,外星人要來肯定先打最發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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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球大戰》系列的戰場,是漫無邊際的宇宙。在《星球大戰》系列誕生的年代,可以說好萊塢剛剛開始接納東方敘事文化,絕地武士的設計,包括一些情節設計,靈感都來自於黑澤明的武士片。

  同時,舊的類型片開始失效,好萊塢迫切的需要一個新的敘事類型,《星球大戰》成功把西部片的經驗拓展到了外太空。

  你要說西部片裡的西部到底在哪?就算片中有說哪個哪個小鎮,但總體來說西部是一個大而化之的概念,提到西部就會浮現幾個標誌性的環境元素。《星球大戰》裡的敘事空間也是如此,是一個大而化之的宇宙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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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是不是很像我們武俠電影裡的江湖?我們自己的武俠電影在產量和質量上,都已經呈現沒落狀態,何況一個外來的宇宙江湖?

  無論是《星球大戰》系列還是漫威宇宙,都有複雜的文化編碼,最終呈現出不同的商業片屬性。漫威宇宙有漫長、龐大的漫畫前史,它先形成了一種穩固的漫畫文化,從而通過銀幕轉化成了一種電影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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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星球大戰》系列本身從銀幕誕生,通過銀幕轉化為一種流行文化,兩者的存在不同的文化和娛樂的轉換過程。

  我們作為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觀眾,《星球大戰》進入到我們視野的時候,已經成為了一個穩固的文化形態,要先了解到《星球大戰》的文化含義,才能真正理解它的娛樂性。

  而對於漫威宇宙,是先通過電影接觸到它的娛樂性,為了延伸、拓展這種娛樂體驗,才開始了解它的文化。這兩種接收模式的差異,也決定了兩個系列電影在東方文化背景的票房、口碑表現差異。

  最後,忍不住要說一句,《星際迷航》系列在大陸市場其實更可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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