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性中國艾幾
「2017年3月10日傍晚，紅河上遊的河穀，日落時山穀中傳來了野生綠孔雀的洪亮的鳴叫！三年的等待與追尋，今日終於聽見了這神話之鳥的聲音！這陣陣鳴聲伴著窸窣的蟲鳴在空穀中回蕩，真是激動人心！同時，我們還撿到了綠孔雀尾羽，看到了綠孔雀的腳印，雖然沒有親眼看見這百鳥之王，但是這鳴聲已經令我難以忘懷！」
這是自然保護者在綠孔雀的最後一片完整的棲息地聽到綠孔雀的聲音時，激動地寫下了一段文字，但很快地，隨之而來看到的，也許將使這一鳴聲成為絕響。
在2016年8月，媒體曾大肆報道，在楚雄雙柏縣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發現了雲南省乃至全國最大的綠孔雀種群：
"近日，據雙柏縣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綠孔雀保護項目工作小組介紹，自2014年11月至今，由該項目小組採用標圖法和紅外相機監測法重點調查了雙柏恐龍河保護區部分區域的綠孔雀，經過連續200餘天的連續監測，拍攝到一定數量的綠孔雀照片和視頻，所拍攝到數量佔全省綠孔雀總數的10%以上，是雲南省以至全國最大的綠孔雀種群。」
綠孔雀為國家I級重點保護野生鳥類，被IUCN列為全球性瀕危（EN）物種等級，在《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中被列入附錄Ⅱ中，綠孔雀稀有的同時，還兼顧有重要的文化價值，一直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重要象徵，被視為吉祥物，是祥瑞、高貴的象徵，是雲南的著名旅遊名片。2014年雲南網報道，「綠孔雀在中國數量不足百隻，十年內將消失」，可見綠孔雀何其稀有。2013至2014年，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調查結果顯示，在近5年內曆史分佈的34個縣市中，僅11個縣市的14個地點有綠孔雀野外記錄，種群數量估計不足500隻，目前已經成為中國最瀕危的野生動物物種之一；在14個分佈點中，我州雙柏縣恐龍河自然保護區的綠孔雀種群密度和數量最大。近期，中央電視台多次播報了楚雄州綠孔雀，希望社會各界人士提高認識，採取有效措施，加強綠孔雀保護，使雲南'中國綠孔雀之鄉'的美名永存。
2014年6月，雙柏縣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管理所通過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北京師範大學的指導幫助，在雲南省林業廳保護處、州自然保護區管理局的關心下，實施雲南省極小種群物種拯救保護項目雙柏縣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綠孔雀保護項目，目前，項目工作小組正對綠孔雀種群進行後續跟蹤監測。——摘自《楚雄日報》"
紅外相機拍到罕見的綠孔雀求偶。圖源見水印
紅外相機拍到的綠孔雀。圖源見水印
綠孔雀為國家I級重點保護野生鳥類，被IUCN列為全球性瀕危（EN）物種等級。我們常見的孔雀其實是藍孔雀，屬於外來物種，只有綠孔雀是真正的中國原生物種。
而作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比大熊貓還要瀕危的綠孔雀最後一片「最完整的棲息地」，今天卻在大肆開挖動工，這條紅河支流即將被淹沒：上遊恐龍河保護區河穀底部的海拔是623m，而嘎灑江一級電站蓄水後正常水位線是675m，這意味著綠孔雀所有生存繁衍的河灘都將被毀滅。
這幾十米的水位線上升給綠孔雀這種大型的森林鳥類帶來的是滅頂之災。綠孔雀雖然生活在密林中，但對河流、沙灘的依賴非常大。巨大而美麗的尾羽意味著綠孔雀必須要在開闊的河灘上舞蹈求偶以繁衍生息。而到了生活艱難的旱季，綠孔雀賴以生存的食物是水濱結果的大樹或禾本科植物種子，這些都只有在河灘上才能獲取。幾十米的水位線上升淹沒了這些它賴以生存的環境，意味著阻斷了它生存繁衍的最後道路，無法求偶無法繁衍，當旱季來臨時，找不到食物的綠孔雀只能活活被餓死。
修建中的嘎灑江一級電站。圖/伯虎
修建中的嘎灑江一級電站已經毀壞了大片的河灘。圖/伯虎
開山大面積毀壞了中國極為罕見的季雨林植被。圖/伯虎
大面積毀壞的林地以及河灘。圖/伯虎
遭受此滅頂之災的不僅僅是綠孔雀，國家林業局昆明勘察設計院在2012年為楚雄州林業局編著的《雲南雙柏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總體規劃》中提到：
"雲南雙柏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生物多樣性極為豐富，區內分佈的綠孔雀種群數量達60～70隻，其野生種群數量是全省乃至全國所有自然保護區最多的，對研究綠孔雀的野外生活習性及繁育有著不可估量的意義；區內分佈的野生滇南蘇鐵的種群數量多達上萬株，被譽為「活化石」的蘇鐵如此集中連片分佈的現象在雲南省乃至全國都極為少見；其次，保護區多樣、完整和保存完好的植被系統，恐龍河自然保護區保留的季雨林是我國除西藏墨脫外緯度最北的，也是楚雄州唯一的熱帶季雨林，這是雲南省植被地理分佈極為特殊的現象，有著極為重要的科研價值。《規劃》對於加強該區域森林生態系統及重要物種的保護，提高保護區管理水平，加強科學研究、科普教育，增進公眾生態環境保護意識具有積極作用。"
其他文獻還記載了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的珍貴：
"楚雄市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建立於２００３年，主要保護綠孔雀（Ｐａｖｏｍｕｔｉｃｕｓ）、黑頸長尾雉（Ｓｙｒｍａｔｉｃｕｓｈｕｍｉａｅ）、蘇鐵等國家Ⅰ級保護物種。"
陳氏蘇鐵（Cycas chenii）：國家一級保護植物，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2015年剛剛發表的新種，種群數量稀少，主要沿著綠汁江河穀的低海拔處生長。水電站的建設將會淹沒大量的種群。（圖/伯虎）
褐漁鴞（Ketupa zeylonensis）：國家二級保護植物，在國內非常罕見，需要保存完整的河穀生境。目前發現在紅河支流綠汁江河穀有繁殖，下遊電站的建設將淹沒其棲息地。（圖/伯虎）
蜂虎（Meropidae）：紅河流域的河穀是蜂虎重要的繁殖地，尤其是上遊嘎灑江、石羊江、綠汁江河穀能夠記錄到中國有分佈的七種蜂虎中的五種，是蜂虎的重要繁殖地。蜂虎的繁殖需要在河穀沿岸的洞穴中築巢，電站的建設將會淹沒大量蜂虎的繁殖地。（圖/伯虎）
嘎灑江、石羊江、綠汁江河穀雖然地處北回歸線以北，但獨特的地形和較低的海拔使之形成了乾熱河穀的小氣候，熱量充足。在石羊江河穀兩岸一些較為潮濕的溝穀，發育了疑似熱帶雨林的植被，其物種組成和群落學研究都是空白，有著很多潛在的新種，科研價值非常大，屬國內罕見。
河穀中的疑似熱帶雨林植被。圖/伯虎
季雨林植被是熱帶雨林植被向薩王納植被的過渡類型，季節變化明顯，旱季基本落葉。此類生境較為適宜蜂虎、綠孔雀、亞洲象等旗艦物種生存。雲南的季雨林是自第三紀以來延續至今的孑遺植被，保存了很多較為古老、特殊的物種。目前滇南、滇西壩區的季雨林基本已被開墾，只有在雲南幾條大江受焚風效應影響，較為乾熱的河穀還有殘存。瀾滄江流域的季雨林由於前些年梯級電站的建設已經遭到破壞，而紅河上遊的嘎灑江、石羊江、綠汁江河穀還有大面積保存比較完整的季雨林。
綠汁江河穀季雨林群落外貌。圖/伯虎
一旦嘎灑江一級電站開始蓄水，淹的不僅是上遊大片老百姓的房屋、耕地，還有通往雙柏的218省道，意味著新的林地將被用來開闢為道路。最重要的是上遊60公裡江段紅河流域最後一片完整的乾熱河穀生態系統，雲南區域僅存的未經打擾的季雨林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而這僅僅是為了建造裝機量才十幾萬千瓦的小電站。這不由得我們不深思：我們需要合理的利用和開發自然的資源，但我們是否確實需要在這樣一片敏感的區域，修建一座電站。當各方選址和環評時，是否已經考慮了該電站的產出，是否值得自然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
十七年前，奚志農在雲南瀾滄江流域拍下了一張綠孔雀的珍貴照片，此後綠孔雀幾乎再也沒有在世人面前出現過，我們僅僅能夠依靠紅外相機等設備才能尋找到它的驚鴻一面。瀾滄江中下遊從西雙版納一直到瀾滄江中遊，曾經只要有原雞存在的地方就有綠孔雀，然後隨著瀾滄江七級電站的建成，整個流域的綠孔雀都已絕跡。如今這裡的人們仍然在苦苦等待綠孔雀歸來。當曆史的悲劇即將再次重演，豈能沉默！
17年前記錄下的珍貴綠孔雀影像。攝影/奚志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