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公忠義封神,孔明忠義而兼智慧又該何封?(上)

  清人毛宗崗評論三國云:「三國有三絕:諸葛孔明一絕也,關雲長一絕也,曹操亦一絕也。」稱孔明是古今來賢相中第一人,其算無遺策處與曹操奸雄之奸、關公之武勇超群,並稱三絕。

關公忠義封神,孔明忠義而兼智慧又該何封?(上)

  武侯神像

  孔明流傳下來的傳世作品不多,為眾人所熟悉的便是《誡子書》與前、後的《出師表》。但所謂貴在流傳不在多,其中《誡子書》一篇,內容博大精深,言雖簡短而含義深廣,說盡世間一切學問修養的道理準則。想諸葛亮自二十七歲出山以來,所謂「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可謂戎馬一生,常年的帶兵、治國、打仗,少有閑暇顧及家人,因而對於兒子的教育,也是多靠信件往來,然讀《誡子書》一篇,其中卻包含了世間一切的學問道理,任何修身治學的道理都不能脫出其範圍。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靜無以成學。慆慢則不能研精,險躁則不能冶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悲歎窮廬,將複何及!

  

  南師在其作品中一再言:「要以出世的心,來做入世的事業,才能取得相當的成就」。所謂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複小人心,在我們平常的生活的經驗中也可以感覺到,凡是一開始很熱心的人,往往是不能堅持到最後,因而我們常形容他們是三分鐘的熱度。而淡泊寧靜之語,正是孔明一生的修養與成就,由淡泊則可知其人極冷,由寧靜則可知其人極閑。然天下非極閑極冷之人,不能做極忙極熱之事。因而,後來的自博望燒屯到六齣祁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一番事業,皆是從此的極閑極冷中積蓄得來。而在《三國志通俗演義》中,也記載收錄了他的其它詩篇:

  

  蒼天如圓蓋,陸地似棋局。 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 榮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南陽有隱居,高眠臥不足!

  

  此亦格調甚高,由此可見其氣派,胸襟。

關公忠義封神,孔明忠義而兼智慧又該何封?(上)

  長空雪亂飄,改盡江山舊。

  

  一夜北風寒,萬裡彤雪厚。 長空雪亂飄,改盡江山舊。 仰面觀太虛,疑是玉龍鬥。 紛紛鱗甲飛,頃刻遍宇宙。 騎驢過小橋,獨歎梅花瘦!

  

  詠雪的詩中,卻出現了「龍」字與「甲」字,可見其胸中自帶甲兵千萬。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本就是人生的一個大疑問。佛也類似說過生死長夜,我們平常凡夫俗子時刻在夢中,何曾有過真正的清醒,而數十年間的功名富貴都不過是黃粱一夢而已。所謂佛者覺也,除非是大徹大悟悟了道的人,才稱得上是真正能夠醒來的人。由此可知孔明若無後來的入世事業,儼然是有道的神仙中人。

  

  鳳翱翔於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於一方兮,非主不依。樂躬耕於隴畝兮,吾愛吾廬;聊寄傲於琴書兮,以待天時。

  

  玄德初聽此歌,疑其人為臥龍,但其歌中之意,又以鳳來自況。此由其弟之可知其兄,當劉備最後一顧草廬,在莊外遇到其弟諸葛均,只留下一句:「昨暮方歸」,便飄然而去,若依世間凡俗之見而論,似乎很不合禮數,正如張飛所說:「此人無禮!便引我等到莊也不妨」,但所謂勞者自勞,逸者自逸,倘若諸葛均一見玄德,便連忙迴轉,報與孔明迎出門來,便有失高士身份,則與臥龍先生之弟不相稱了。及至劉備來到莊前,下馬親叩柴門,童子出問玄德答言:「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劉備特來拜見先生。」童子卻道:「我記不得許多名字。」每見有家人奴僕接著一大字名帖,往往吃驚恐慌不已,而此童子聽得如許官銜,竟似不聞,分明仙家人物,真不似世間所有,不愧為臥龍先生之童。

  史載孔明與博陵崔州平、潁川石廣元、汝南孟公威與徐元直四人為密友。此四人務於精純,惟孔明獨觀其大略。可見孔明之自比管、樂,自有其超群之處。而諸葛均所言孔明外出時:」或駕小舟遊於江湖之中,或訪僧道于山嶺之上,或尋朋友於村落之間,或樂琴棋於洞府之內:往來莫測,不知去所。」,又儼然佛、道中人,可見劉備請孔明出山,實在是耽誤了孔明。因為高人韻事,遠非凡夫俗子所能測度,但一個人若無超脫出塵之心,本身境界便不能說得上是很高,因而無論學甚麼,做什麼都難以達到上乘境界,而孔明正是擁有超脫出世之心,而能做入世事業的典範,真度世之菩薩聖賢也!

  孔明之為將

關公忠義封神,孔明忠義而兼智慧又該何封?(上)

  孔明帶兵時乘坐四輪小車

  就用兵之道而言,世人歸咎於孔明者,一是未納魏延子午穀之策,二是錯用馬謖。其實魏延子午穀之謀,不能說是不好,但孔明以為是「危計」而不用。只因其早已逆知天意,未出茅廬已知三分,故而不欲行險取勝。況且天意既不可回,而行險以圖僥倖,萬無此理。對於天數氣運不利時,更應行走端正,慎終慎始小心翼翼,出萬全之策,以待天心之迴轉,即便不能功成,亦可以無憾於人事耳。

  況孔明六齣祁山乃奉詔討賊,出師之名既正,出師之路亦應取正。若單單是國與國相爭時,那便所謂兵不厭詐,偷襲亦無不可,但孔明奉兩代皇帝之命討伐不臣,名正言順,且不說奸雄曹操如何把持朝政,目無君上,曹丕之篡位稱帝,乃是謀逆反叛之極最。況且孔明之智計、程度實在不能以普通道理來推測,以他能為有足夠的把握來打敗魏軍,那是他本身才能出眾所自然帶來的氣度,如武林高手之不屑於偷襲,絕非凡夫俗子所能窺測。當然最後無法功成實在是天數如此,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孔明若不病逝,天數氣運也難抗他的逆天能為,那時魏國實在沒有不滅亡的道理。

  而馬謖之敗,不是敗於無才、無學,而是敗於驕狂自大耳!觀他早初所獻計策,未嘗無才,其「攻城為下,功心為上」的見識不可謂不高。故孔明覺其可用者,以其才學也,玄德以為不可大用者,以其氣度也,然所謂器小易盈,故而說其言過其實不可大用。一旦委以重任,其驕狂之氣必然增長到不可一世的地步。這從他當時的言行:「丞相諸事尚問於吾」,可見那時即便孔明想必亦不在其眼中。

  用兵之道

  後世多以「成大事以小心謹慎」,來概括孔明的一生。而在其所傳兵書中,有八務、七戒、六恐、五懼之法。其中務居其一,戒、恐、懼居其三,可見其用兵之道貴在小心。但是天下唯小心人,方能做得大膽事,如孔明坐守空城計,只以二十軍士掃門,驚退司馬懿十五萬之眾,是大膽之極也。但若非平日的小心謹慎,必不敢於此處大膽於一時,而司馬懿之不懷疑,正是相信其平日之小心。 而為將之道,能進兵固然困難,能退兵亦更不易。當處於不得不退之時,而又有著騎虎難下的不可退之勢,那時進將被擒退亦受執,到此時任何兵法權略都不足以濟事,而欲想全師而退,方才是用兵的真正最困難之處。

  而曆代帶兵打仗的名將無數,但有的擅長打勝仗,有的擅長打敗仗,當然此處所謂的敗仗是指在遭遇到極大的不利局面時,能對己方損失最大的減少而言,不是一般所謂的不堪一擊。如孔明在遭受街亭之失時,蜀兵的能夠全軍而退,並一度嚇退司馬懿。因而面對無奈的不利局面時,打敗仗遠比勝仗困難的多,如曾被孔明稱為「智計殊絕於人,其用兵也彷彿孫、吳」的曹操,在赤壁兵敗後,狼狽鼠竄需要用到裝可憐來讓關公放行。 一般而言,善於打勝仗的必然不善於打敗仗,而善於打勝仗的必然不善於打敗仗,因為一心不能二用,要打勝仗必然有著必勝的決心,要謀退路也必然要存時刻準備逃走的心思。故而能夠做到既能謀勝仗,又善於全師而退,算無遺策的,唯有孔明,其所謂逆料敵將心思,順詳敵之意,真千古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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