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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杜金:前路未卜的“后普京时代”,壮志难酬的“俄罗斯梦”


1月15日,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宣布俄政府全体辞职。俄总统普京表示,感谢本届政府的工作并要求全体成员在新政府成立之前做好本部门的工作,并有意增设俄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一职,提议梅德韦杰夫出任此职。

一时间,有关俄罗斯政局变动的猜测随之而来。

20年前的1999年12月31日,普京从叶利钦手中接过最高权力,出任俄罗斯代总统,3个月后通过选举正式成为俄罗斯联邦第三届总统。回顾普京20年的执政生涯,他以“硬汉”的形象示人,改变了苏联解体后内忧外患的俄罗斯,使之成为世界大国竞争中的重要力量。

观察者网在普京执政20年之际采访了俄罗斯政治学者,被誉为“普京智囊”的亚历山大·杜金教授,点评他心目中的“普京时代”以及属于普京的“俄罗斯梦”。

亚历山大·杜金教授

【采访、翻译/观察者网 戴苏越】

观察者网:首先能否请您总体评价一下普京总统的20年执政生涯?如果我们对比20年前的俄罗斯与今日的俄罗斯,您觉得普京带来的最显著变化是什么?

杜金:就其本身而言,普京的20年执政生涯不仅彻底改变了俄罗斯,而且改变了世界秩序。这是一种范式性的改变——世界从上世纪90年代形成的单极世界向多极世界转变。显然,仅仅靠普京自己是无法实现这种巨大转变的——和俄罗斯一道,中国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但是普京始终身处“前线”,普京的俄罗斯所肩负的使命在这场变局中也是核心与关键的。

20年前,普京上台之初,俄罗斯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北高加索的部分区域(车臣、达吉斯坦的部分区域和印古什)实质上脱离了莫斯科的控制,在叶利钦时代那些亲西方自由主义寡头的控制之下,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未来俄罗斯联邦将不可避免地重复苏联那样分裂崩溃的命运。这是90年苏联解体后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操纵地缘政治导致的后果。因此,当时在许多观察家看来,西方霸权与单极世界已经完全确立且不可逆转。

苏联解体、俄罗斯联邦成立后的相当一段时间经历了经济和社会的动荡

弗朗西斯·福山当时认为,“历史的终结”已经到来:自由民主、市场经济、全球资本和人权意识形态、地缘政治主导权已经完全处于西方的控制之下,大西洋主义赢得了“永远”的不可逆转的胜利。布热津斯基毫无掩饰地描述俄罗斯是一个“腐朽的国家”,已经居于次要地位,丧失主权、被亲西方的自由主义精英所统治,即将彻底分裂。在他的《大棋局》一书中,布热津斯基策划了欧亚大陆的最终败北以及俄罗斯作为一个主权实体的消失。在他的计划中,北高加索的分离和与乌克兰的冲突被强调为最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发生的问题。

普京改变了历史进程,终结了所有这些号称“客观”实则充斥着一厢情愿和傲慢的所谓预言。普京开始恢复对俄罗斯领土的控制,赢得了第二次车臣战争,终结了来自西方的外部干涉,使俄罗斯再次成为了世界政治中挑战西方霸权的活跃主体,终结了有利于单极化的世界秩序。

普京重塑的不是一个“两极世界”,而是为世界多极化创造了条件。在这20年的末期,这种多极化趋势在中国与俄国的联盟中达到了顶峰,普京的“大欧亚大陆计划”应该将“一带一路”与俄罗斯的潜能相连接,使欧亚大陆彻底独立于西方,在经济和政治上享有主权。

观察者网:作为一名有抱负的政治家,普京希望让俄罗斯重新拥有繁荣、统一和力量,正如您在之前的文章中提到的,普京有一个“俄罗斯梦”。您认为在他实现这个目标的进程中最大的障碍是什么,他是如何应对苏联解体后的混乱状态和来自外界无休止的制裁和压力?

杜金:“俄罗斯梦”任重而道远。普京暂时为其从创造了地缘政治的条件,但是某种意义上并没有实际的倡议。长期以来,普京一直在与来自西方的压力作斗争——制裁、政治与经济敲诈、媒体对他本人以及整个俄罗斯的妖魔化等等。相对来说,普京在国际政治领域更加成功——重新收回了克里米亚,俄罗斯的中东政策,处理与中国、伊朗、土耳其的关系,建立新的同盟——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在2019的东方经济论坛上与莫迪签订的俄-印战略伙伴协议。这些条件对于细化“俄罗斯梦”的整体战略至关重要、不可或缺。但是如果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俄罗斯就必须跨过许多障碍和困难,其中就包括你在问题中提到的那些。

2000年普京乘坐战机前往车臣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