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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毓堃:土耳其“硬刚”美欧十国,闹剧的缘起可不止那个商人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胡毓堃】

一、“闹剧”的缘起,不止是那个商人

10月18日至25日,土耳其与西方世界在短短一周内上演了一出全球瞩目的“外交风波”。

先是美国、德国、加拿大、丹麦、芬兰、法国、荷兰、新西兰、挪威、瑞典10国驻土耳其大使馆发表联合声明,呼吁土耳其释放被其指控参与2016年该国未遂政变的土耳其商人奥斯曼·卡瓦拉(Osman Kavala)。但当他们习惯性地就土耳其违反“普世价值”的行为再度试图施压时,恐怕没有想到土方的回应会如此激烈:

10月19日,土耳其外交部召见了上述10国驻土大使,谴责他们干涉土耳其司法系统,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

10月21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访问非洲的回程飞机上对随团媒体表示,“我们无法接待这群人。轮到你们来说教土耳其了吗?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10月23日,埃尔多安在出席活动时宣布已指示外交部长尽快宣布10国大使为“不受欢迎的人”,指责他们“无礼”,声称“他们不再了解土耳其的那天,就得走人”,引起了现场群众欢呼。

看着埃尔多安可能要来真的,看似“来势汹汹”的10国也迅速“服软”。两天后,美国驻土大使馆在社交媒体“推特”上发表声明称“美国指出其遵守《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第41条(即不干涉他国内政)”。很快,其它国家要么转发美方声明,要么发表类似声明,埃尔多安旋即表示土耳其不再将10国大使列为“不受欢迎的人”。

土耳其发出“驱逐大使”的威胁后,美国驻土大使馆在社交网络上发表的声明,来源:美国驻土大使馆官方推特

乍一看,引发这一轮外角风波的是奥斯曼·卡瓦拉一人。然而,这位土耳其商人及其近期的遭遇并不寻常,而西方10国此时发难,也是并非偶然。

卡瓦拉出自烟草贸易商家庭。1982年,25岁的他因父亲去世而放弃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回到土耳其接手家族生意。此后20年,他在土耳其的电子与通信行业颇为活跃,率先将康懋达64家用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进口至土耳其,扩大了家族生意的版图,成为名副其实的成功商人。

与此同时,他在出版行业也颇为活跃。据美国《纽约时报》报道,1980年土耳其军事政变后,他在1983年便与人联合创立了“İletişim Yayınları”出版社,发行亲民主理念的读物。随着该出版社不断做大,也出版了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在内的一系列土耳其名家名作。此后,出版土耳其语版的《大英百科全书》更奠定了他在出版行业的地位。

“İletişim Yayınları”专注于发行亲民主理念的读物。来源:İletişim Yayınları

而支持瑞士历史学家汉斯·卢卡斯·基瑟写出《塔拉特·帕夏:现代土耳其之父、种族灭绝的设计师》一书(2018年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作者表示卡瓦拉的支持“对我成功启动研究至关重要”),进一步表明他始终关注土耳其的政治与社会事务,绝非一心只关注积累财富的纯粹商人。

如此看来,卡瓦拉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便醉心于支持、建立非政府组织(NGO)也毫不意外:从致力于环境保护的TEMA,到关注欧洲和平、民主与人权的“赫尔辛基公民大会”,再到1999年伊兹米特大地震后将工作重心彻底放到NGO上,卡瓦拉与土耳其政治和社会事务的牵涉也越来越深,也因为其NGO事业被国际舆论戴上了“慈善家”的头衔。

事实上,卡瓦拉真正开始与埃尔多安和土耳其政府产生过节,也是始于NGO。

在他支持、成立的众多NGO组织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开放社会基金会”(Open Society Foundations)土耳其分会。开放社会基金会前身为开放社会研究所,是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创立的国际捐赠组织,为世界各地的公民社会组织提供资金支持,其明确目标在于推动司法、教育、公共卫生和独立媒体的发展。而该组织的名称,则受到了索罗斯的大学老师、著名哲学家卡尔·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一书的启发。

该组织的首页便明确宣示了其要推动民主的目标,来源:开放社会基金官网

该组织在37个国家有分支机构,而比其规模和广度更知名的,则是其在成立之初便发挥的影响力。“开放社会基金”的前身,便是索罗斯自1984年起,在匈牙利等原苏东社会主义国家成立的基金会。用美国资深作家伯纳丁·阿伯特·霍杜斯基的话说,这些基金会自创立之初便努力推动苏东国家走出“发达社会主义”模式。

1993年,索罗斯在这些基金会的基础上成立了开放社会研究所,从而更有力地支持位于俄罗斯与中东欧国家的索罗斯基金会。到了2010年更名为开放社会基金会后,该组织将其活动范围扩大至全球。随着该组织持续支持不少国家的异见和反政府组织,一些国家也开始对其有所警觉。波兰、匈牙利等中东欧国家从政府到民间都有“去索罗斯化”的声音,而俄罗斯更是在2015年禁止该组织在俄境内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