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新闻翻译

吴士存:美国搞南海台海联动,中美关系的“护栏”要怎么装?


【采访/观察者网 朱敏洁】

· “修昔底德陷阱”在海洋领域展现?

观察者网:北京时间11月16日上午,中美领导人举行视频会晤。这场3个多小时的会谈,可以说是国际社会一直翘首以盼的。近期,中美在很多领域针锋相对,所以外界很关心两国元首会谈之后是否会让紧张局势缓和下来,包括中美在南海问题等领域的对峙,从而创造一个喘息或沟通的窗口期。您怎么看接下来的趋势?

吴士存:我认为中美两国元首视频通话,在当前局势下具有重要意义。但另一方面,毕竟只有三个多小时的对话,又是视频方式,很难谈及具体的实质性问题。所以,它主要的积极作用是阻止中美关系进一步下滑,管控可能出现的危机。至少我认为今后一段时间,中美关系再次出现大的滑坡或是剑拔弩张的可能性不太大。

拜登上台已经10个多月了,此前很多时候是隔空“喊话”,这次终于通过视频方式直接地面对面谈话。原本外界期待能否在G20会议或格拉斯哥气候峰会期间两国领导人有会晤机会,但习主席没有亲临现场参加会议。

拜登政府有这样的需求,因为明年的国会中期选举即将来临,眼下有一个进行元首对话的窗口期,因为国会中期选举难免不打“中国牌”。但如果那时中美关系出现新的紧张局面,就不具备领导人对话的气氛了,所以“窗口期”也就在明年上半年之前这段时间。

可见是美国对对话的需求要大于中国,抓住“窗口期”,以视频方式会面,其意义也就在这里。

至于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我认为,并不会因为这次视频通话就发生根本转变。在南海,美国该干嘛干嘛,中国也是如此,两国在这些具体问题上的较量很难有新的缓和迹象。在台海,拜登的表态只是重申了“一个中国”政策,但也是有附加条件的,是建立在“与台湾关系法”、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六项保证”“台湾旅行法”“台北法案”等已有涉台法案的基础之上的。其实,某种程度上这些前提已经将“一个中国”的承诺掏空了,我认为美国所谓“一个中国”政策已经“名存实亡”。

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稍早前曾公开表示,美国讲的“一个中国”和中国讲的“一个中国”不是一回事。这段时间美国一直在台湾问题上打擦边球,试探中国的底线。

所以,具体层面的问题还会沿着原本的轨迹发展,短期内很难有重大突破。目前唯一有突破的是在记者签证方面,这也是目前中美双方都需要解决的问题,更多是一个技术问题。

11月16日晚,拜登重申,美国“不鼓励台湾独立”,台当局必须“自己做决定”,并以“就是这样”结束了对记者提问的回答。

观察者网:确实,近期美国及其盟友的舰船、飞机频繁出入南海,联合演习不断上演。根据南海战略事态感知计划的数据显示,今年以来美军海上侦察力量的活动强度持续走高,路线规划也有变化,大型军演次数提升。南海的“参与方”更多样,动作更频繁,说明了什么?怎么评价南海紧张局势再次升级?

吴士存:这种局面可以理解成是“修昔底德陷阱”理论在海洋领域里的表现,是传统海洋霸权与新兴海上力量在南海迎头相撞。

南海紧张局势再次升级,究其原因还是美国因素在作祟。美国的南海政策已不再维持相对中立,其他一些域外国家也不愿看到中国在南海“一家独大”。同时,中国与东盟国家“南海行为准则”磋商正有序推进,各利益攸关方试图以扩大在南海的存在、造成既成事实的方式来谋求制度性权力。这期间,菲律宾、越南等声索国的南海政策也在调整。种种因素交织之下使得南海局势又出现了复杂多变的态势。

观察者网:前面提到南海参与方更多元化了,其实大家都知道美国在亚洲的野心是几任总统的布局,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再到拜登升级“四国机制”、重组“AUKUS”,有变化也有一脉相承,您怎么看待这段时期美国对各方盟友的重新排列组合,不同的组合有优先级别吗,透露了美国的什么意图?此前外界质疑“四国机制”是所谓的“亚洲小北约”,能否成形仍有争议,如今又加上AUKUS,说明了什么,“小北约”包围圈能否形成?

吴士存:两个不同版本组合的区别在于,一个特朗普版的安全战略,一个是拜登版的安全战略。相同之处就是两者都将中国作为遏制对象。目标的一致性,加之美澳在两个组合中是重叠的,未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个机制可能会最终走向融合。以马拉巴尔军事演习平台为例,只要把英国拉进来,就可以实现一定程度上的整合。

其实,AUKUS就是美国《临时战略安全指针》中提出的,以模块化联盟体系应对不同领域挑战的具体体现。

至于能否成为“亚洲小北约”,这取决于中美两国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对抗程度,中美是否会进入所谓的“新冷战”状态,以及本地区一些国家是否愿意放弃战略自主、在中美之间选边站。

美英澳三方领导人举行线上会议,成立AUKUS联盟。图自澎湃影像

· 南海声索国、东盟、美国VS中国,交织的关系与利益

观察者网:您前面提到了菲越等国的南海政策向美国调适一事,其实近期所谓的南海仲裁决议又有“复燃”迹象。一方面美国不时挑动菲、越等声索国的内部情绪,在所谓民主峰会等价值观问题上拉拢,另一方面对中国来说,虽然这些年在东盟构架花了巨大精力,但仍困难重重,比如南海行为准则磋商的推进缓慢,近期东盟会议上也有相关方提出意见,您怎么评价中美在该地区的博弈?

吴士存:回顾一下历史就可以发现,在大国崛起进程的初期,周边地区往往是矛盾最突出、最集中的地方。

改革开放初,中国为了融入国际社会、让国际社会接纳自己,当时的做法是自我调整以适应外部,但这种做法在发展到一定阶段以后就难以为继了。可是,以中国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又很难做到让别国主动向我们调适。

加之美国从2010年开始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到后来的“印太战略”“奥库斯联盟”等等以中国为竞争对手的安全战略,使得中美战略博弈在地区层面全方位展开。

东盟作为全球地缘政治格局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其所处的地理位置以及所奉行的“大国平衡战略”决定了东盟难以在中美博弈中独善其身。

虽然东盟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但在中美都试图拉住自己的利益诱惑面前,东盟是很难做到“坐怀不乱”、保持绝对中立的。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东盟会出现“经济靠中国、安全靠美国”的二律悖反现象。在我看来,这一“二元”格局在今后相当长时间内还会继续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