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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兰普顿、王辉耀:这是亚洲一体化战略,而非中国接管世界或该地区的阴谋论


按:在世界范围内推动基础设施建,成为近年来多国内政外交关注的核心议题。“一带一路”倡议有效地推动了区域一体化发展和沿线国家的经济增长。近期即将开通的中国-老挝铁路更是为东南亚基础设施建设打造了良好的标杆典范。与此同时,由G7成员国提出的“重建美好未来”倡议,也预示着更多欧美国家将在区域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一带一路”倡议与“重建美好未来”倡议二者之间是竞争还是合作?在地缘政治带来的紧张氛围下,互信与合作仍是促进共同繁荣与发展的关键要素。

本期CCG Global Dialogue邀请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外交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戴维·兰普顿教授(David Lampton)CCG主任王辉耀与其对话探讨全球基础设施建设与中美关系的未来。戴维·兰普顿教授曾在大选期间担任奥巴马的中国政策高级顾问,是当今美国权威的“中国通”之一。

中美关系不再脆弱,也有更多时间在其中斡旋

王辉耀:感谢戴维加入我们的名家对话系列,一同讨论国际关系领域的新动态。习近平主席和拜登总统近期的视频会晤引发了大家对中美关系新走向的讨论。当然,你的新书《铁河:铁路与东南亚的中国力量》也分享了许多你对”一带一路 “倡议以及G7成员国提出的 “重建美好世界”(B3W)倡议的看法。因此,今天与兰普顿教授进行的对话将是十分有价值的。

也许在我们开始之前,你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你对中美关系的最新研究分析或者发现,特别是你如何看待习主席和拜登总统近期的视频会晤。作为一个国际关系领域的专家你怎样看待近期各类外交活动中释放出的关于未来中美关系走向的信号?也许你可以给大家一个简短的开场白。

《铁河:铁路与东南亚的中国力量》

戴维·兰普顿: 首先我想说,在某种程度上,中美关系正处于自尼克松总统1972年访华以来最难以预料的时刻。对于这种史无前例的状况来说,没有人能自称专家。这是一个我们从来没有面对过的情况。因此,借用邓小平的一句话,我认为中美双方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我认为我们正在进行一种循序渐进的尝试,以了解我们如何能够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中处理这种关系。此刻的处境与40年前相比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其中很重要的一点,自然是中国经济实力的迅猛发展以及其在塑造区域经济结构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的能力,军事力量的对比也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因此,再次理所当然地表示我们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处境。我想习主席和拜登总统已经达成共识,当前我们首要规避的是“灾难性的错误”。如果说“灾难性的错误”是一个巨大的危险,那么习近平主席和拜登总统的视频会晤可以给我们更多信心,因为至少双方在处理好中美关系这件事上都有强烈的意愿。也因此,就下一阶段我们该怎样处理中美关系,我比以往更有信心。

但我想强调的是,中美并没有解决最主要的问题,也没有尝试去解决造成这些问题的深层次问题。仔细想想,在过去的40年中,不断增强的经济联系是推动中美关系发展的关键因素。但现在,经济却成为了一个非常有争议的部分。虽然2020年在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美国和中国签订了一项经贸协议,但该项协议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履行。目前为止,我们仍然在承受关税压力。华盛顿的新政府曾希望放松关税,但我得说这方面其实没有什么根本性进展。

在军事和安全方面,中美领导人在视频会晤中也谈及了军备控制等问题。从美方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在不代表我国政府立场的情况下——我们终于能够有意义地探讨一次军备控制问题了,即便是在有限的空间里谈论,我认为这是积极的。我对视频会晤的感受是,双方的军事代表开始认真对待彼此之间的对话了。如果事实也如此,我认为是很好的。但从根本上说,中美仍处于军备竞赛中,而中美领导人的视频会晤并没有阻止它。军备问题的讨论在中美社会中都有很大势头,因为这涉及到大笔预算、双方对威胁的看法和定义,并且在技术层面也有自身的逻辑体系。

所以我想说,美中关系的两大驱动力是经济和战略安全问题。就我所见,这两大关键问题在视频会晤中却没有被谈论。就中美双方领导人视频会晤这件事本身来说,我认为谈总比不谈好。我也很高兴我们正在谈论这一话题,这无疑是取得进展的第一步。但坦率地说,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非常多的实质性进展。

王辉耀:我们经常听到的来自美国的抱怨是,美国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支持中国进行改革,但中国没有成为美国阵营的一员,也没有变得与美国更相似。所以我认为,当拜登总统说美国不寻求改变中国时,我想美国在暗示它开始认识到并承认“何为中国本身”的问题。鉴于中国5000年的历史发展历程以及包罗万象的社会层面,也许两国是时候该思考建立一个可以促使两国和平共处的体系框架了,以营造相互尊重、努力共赢的局面。你对此有何看法?你认为拜登总统的政见与上届政府有所不同吗?从你的角度出发我们该怎样重塑这一交往的框架体系?

戴维·兰普顿:综合来说,这的确有不少积极的表述,但我不认为这一定会带来实质性改变。再次思考一下,或许你能更加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我当然不是为美国政府说好话,但民主国家峰会即将在美国召开。这对拜登总统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优先事项。他也谈到,从某种意义上说,目前的国际局势就是威权主义国家和民主国家之间的竞争。而中国通常会成为这一问题的重要关切。

哪些亚太国家被邀请或者不会被邀请参加美国民主峰会?来源:外交官

因此,我认为拜登政府强调的意识形态内容更多一些,比他担任副总统的奥巴马政府时期更多一些。坦率地说,特朗普在任期间的表态很多,但常常不具备一致性。我对他说的很多话都不屑一顾。他曾试图实施禁止9800万共产党员进入美国的政策,坦率地说,我甚至不能理解,我们怎么能够获取这么多人个人身份信息。因此,我对特朗普总统所说的很多话并不十分当真。但不得不承认,他是总统,他确实有权力杠杆,他也做了一些有实质影响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