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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飞龙:这场全球民主大辩论,是人民民主与霸权民主之争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田飞龙】

2021年12月是全球“民主辩论月”,中国的民主白皮书和美国的民主峰会是两大主角。从贸易战到民主战,从高科技卡脖子到软实力卡脖子,其逻辑主线正是拜登所谓的“战略竞争”(strategic
competition),而其政治本质则在于美国的“霸权保卫战”。由于美国享受霸权红利久矣,对霸权形成高度依赖,无法接受向“正常国家”的历史性回归。中国的民主论辩所追求的并非霸权,而是反霸权,是与美国作为两个“正常国家”建立相互平等和尊重的“新型大国关系”。

美国追求霸权等级关系,中国追求主权平等关系,这里的是非本来清晰明了。然而作为美国霸权体系的一部分,民主话语权操控于美国之手,竟可以凌驾主权、平等、不干预、相互尊重、和平发展等核心价值之上,而成为美国遏制中国、整合盟友体系及巩固全球霸权的“软实力武器”。

这一场全球民主大辩论的本质不是民主与专制之争,而是人民民主与霸权民主之争。正由于美国发起争辩的动机在于孤立中国和巩固霸权,而不是进行民主学理、制度与实践的真诚“经验交流”——这属于“接触政策”的一部分,美国已经转向“遏制”——以帮助中国实现民主

随着拜登的“民主峰会”召开,关于如何定义“民主”的问题出现了。来源:南华早报

进步,故所谓民主峰会更像是“胁迫”各国对美国民主霸权的再确认和承担共同维护的义务。这里的“民主”不是具体的制度和理性,而是美国的霸权“护身符”。这就从源头和整体氛围上决定了这一场全球民主大辩论更像是一种“意气之争”,而不是“理性竞争”。

如果这就是拜登所谓的“战略竞争”,则根本没有公平竞争的余地,而是一种基于民主霸权的霸凌行为,是“新冷战”的一个变种。美国率先发难,意气在先,中国属于“民主自卫”,难免相应催生几分激烈论辩的“意气”。相互的激烈“怒怼”,多少削弱了这场民主大辩论的理论层次和理性化深度,且对辩论成果造成消极影响。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很难期待这种带有“群殴”和“骂战”特征的民主大辩论能够产生心平气和的理性成果。

但这种全球范围内由中美为主角的民主大辩论仍然是有意义的,尽管直接对话与相互理解的余地很小,但可以教育各自国民并为中国民主的原则和路线赢得国际社会展示度。这场“民主擂台赛”,重在参赛和坚持,而不在共识和妥协,更没有绝对的胜负。

《中国的民主》白皮书(全文)。来源:国新网

中美围绕民主的价值与制度之争及其全球性影响的激烈竞争,必然是一种“持久战”,是中美关系进入“战略相持”阶段的典型特征。美式民主的霸权自负和效能缺陷将一如既往,但中国民主不能停步于“论辩”,不能满足于揭露他人之短,而是要走出一条理论自信且“知行合一”的道路,在不断开阔的人民民主权利行使与制度实践过程中追求“更优质民主”的政治文明新形态。

从贸易战到民主战:美国遏制政策的深化

民主大辩论,拜登擅长,特朗普不擅长。拜登与特朗普有许多分歧,甚至可能在2024年再决雌雄,但在遏制中国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差异。2016年特朗普上台,是政坛“黑马”。他成功地将美国“红脖子州”的锈带底层愤怒与美国鹰派精英势力的“中国威胁”恐惧感有效整合起来,形成了针对中国的“遏制政策”,改变了尼克松依赖的“接触政策”。时任国务卿蓬佩奥2020年7月在尼克松图书馆的演讲堪称“新铁幕演说”,是特朗普主义的政策成果。

这一对华政策的结构转型,是转回了尼克松之前的“老路”上,具有“新冷战”的性质和风险性。但中国并没有回到尼克松之前的“老路”,而是坚持改革开放、民族复兴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想路线,紧紧拥抱和实践现代性范畴的平等、民主、自由、和平、发展等核心价值,并叠加上社会主义的共同富裕和中国传统文化的民生主义,展现出一种价值观上的综合主义和制度实践上的理性主义取向。

比较而言,中国当下的整体气质,更接近于美国建国之初的开放、包容、综合与创新精神,而美国当下的精神氛围,则类似于晚期罗马的保守、排斥、原旨化和固步自封,并带有透支霸权红利的蛮横、腐败与无可救药的虚荣和虚弱。

特朗普擅长“贸易战”,轻视“民主战”,有自身背景、思想渊源和独立反思的理由:

其一,特朗普出生商人背景,“交易的艺术”是其人生信条,他希望炫耀给国人和世人的是其如何“巧取豪夺”而令中国成为利益上的“冤大头”,特朗普追求的是封杀中国的经济优势和榨取中国的发展红利;

其二,特朗普的政治思想和政治观察中,对于民主党“建制派”虚伪的民主教条以及“接触政策”的虚荣虚妄本质深有反思和反感,不愿沾染其“空谈误国”的弊害并一次次辜负美国底层选民;

其三,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是一种美国建国早期反联邦党人之“州权优先”思想的放大版,是一种经济民族主义,与伴随经济全球化的“民主全球化”思想及其联邦党人野心存在规范性冲突;

其四,特朗普主义糅合了寡头主义和民粹主义,以具有“硬实力”战争性质的贸易战直接威胁中国关键产业和关键利益群体,逼迫中国签署类似“美墨加协议”的、接近于中美第二个《望厦条约》的一揽子贸易协议,并建立针对中国国家经济行为的美式“监管”(总督)机制,剥夺中国的经济主权。

特朗普话糙理不糙,人粗心不粗,如果按照其贸易战路线严格执行下去,中国的经济主权和发展利益所受侵害程度绝不会低。但特朗普主义遭遇了严重的内外政治失败:

其一,中国坚决的经济主权抵抗和贸易战层面的正当维权,顶住了特朗普主义最激烈的关税战和科技战,并在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2020年1月15日)中实现了阶段性平衡战果,特朗普的“贸易战速决”策略落空;

2020年1月15日,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来源:纽约时报

其二,2020年初爆发的新冠疫情大流行,打乱了中美贸易谈判的推进计划,美国疫情失控和内部冲突加剧破坏了特朗普政府的既定议程,中国在疫情防控和经济复苏层面赢得决定性优势,谈判立场更加从容自信,特朗普贸易战霸凌的余地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