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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洪君:苏联解体多年后,有哈萨克人激动地说“我还是苏共党员”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于洪君】

今年是苏联解体30周年,俄罗斯、前苏联的一些加盟共和国,以及关心国际政治、现代历史的人都在重新研究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影响,看法见仁见智。

我当时在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的苏联处工作,那段时间我每时每刻都在关注苏联的改革动向,期望苏联改革能够取得预期结果。但观察和研究的结果就是苏联局势每况日下,政权越来越不稳固,民心、党心、军心越来越涣散。

某种程度上,我可以说是苏联解体的见证者。1989年5月中旬,中苏两国关系实现正常化,戈尔巴乔夫以苏共中央总书记和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双重身份到中国访问,我们单位参与了接待工作。

那时候,我看到戈尔巴乔夫带着两个重要助手,一个是苏联外交部长、苏共政治局委员谢瓦尔德纳泽,另一个是苏共中央宣传部部长、被称作“苏联改革教父”的雅科夫列夫。这两个人陪着戈尔巴乔夫一起在钓鱼台举行记者招待会时,戈尔巴乔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们两人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当时我就有一种感觉,戈尔巴乔夫被这两个人所左右了。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对外交完全外行,他突然从格鲁吉亚共和国党中央第一书记直接调任苏联外交部长,盲目地寻求同美国和西方的缓和,忘记了苏联的国际处境和国家利益。

在内政和意识形态领域,戈尔巴乔夫主要靠雅科夫列夫鼓吹“民主化”,表面上看似对国际形势、世界潮流、苏联历史头头是道,实际上雅科夫列夫在政治上十分幼稚。当然最后我们也看到,他并不喜欢苏联制度,而是另有所图、居心叵测。

雅科夫列夫可以说是苏共的中坚力量,主管意识形态,但他曾经当过苏联驻加拿大大使,长期在西方生活,价值观和思维方式深受西方政治文化影响。用这样的人来塑造苏联意识形态,主导苏联社会民主发展进程,危害巨大。

那时候的苏联,给人的感觉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但中国基于改革开放后的国家利益,基于和平与发展的世界潮流,还是与苏联实现了党与国家关系的全面正常化。

1989年9月,苏联突然出现了全联盟性的供应链断裂和商品紧缺,莫斯科所有的商店货架空空如也,主要原因是当时苏联国内忙于政治斗争,各加盟共和国四个月不向莫斯科供货,大家无心生产,供应也随之急剧萎缩。

另一方面,苏联加盟国开始闹独立,有的为了争取“主权”,连续几个月不向莫斯科供货。有些共和国公开表示要退出苏联,比如外高加索的格鲁吉亚,波罗的海三国。其中立陶宛首当其冲,拒绝向莫斯科供货,搞封闭式经济运作。

经济本就萎缩,工农业产品大幅度减少,在供应链断裂的冲击下,莫斯科百姓民不聊生,民众每天都在排队买东西,人们的抱怨和怒气也越来越重。到了1989年下半年,我们就觉得苏联不行了。

苏联民众排队买东西。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1990年,戈尔巴乔夫还有一种幻想,希望通过革新联盟的方式保住苏联,重新跟各个加盟共和国谈判主权。苏联名义上是一个联盟,事实上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现在跟各加盟国谈判,不等于自毁根基和自我瓦解吗?结果是越谈越糟、越谈越散,后来俄罗斯也要求“主权”,实则架空了戈尔巴乔夫领导的联盟中央政权。

其他加盟共和国,比如乌克兰共产党领导人克拉夫丘克闹得很急,把历史上乌克兰民族同俄罗斯民族的恩恩怨怨都翻了出来,称之为“填补历史空白点”,实则导致苏共和苏联国家的形象遭受极大伤害,党心涣散、民心涣散、军心涣散,所以苏联垮台是一个必然。

1991年5月,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对苏联进行回访。这是自从毛主席1957年访问莫斯科后,时隔30多年中国党和国家领导人再次访苏。

当时江主席访问苏联,双方有个协定,中方利用这次访问的机会,应苏方的请求,向苏联提供一批人道主义援助物资。苏联国家居然向我们要人道主义援助,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令人寒心。苏联民众生活困难,老人小孩、社会弱势群体的生活供应中断,社会保障瓦解,面临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

苏联希望我们通过这次访问带点人道主义援助物资,所以我们答应给几车厢无偿赠送的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包括糖果、儿童服装、生活日用品、食品罐头等等,我当时就负责押送这批货物去莫斯科。

进入苏联的第一感觉非常不好,当时是1991年5月,从蒙古进入苏联第一站,火车到站停车,边境火车站漆黑一片,车停的时间比较长,我就下来在站台上散散步。

这时,一个中年苏联军官走过来问我说能不能给他一把糖果,他的小女儿过生日没有礼物,苏联军官居然朝一个中国列车旅客索要东西给女儿过生日,我从自己带的食品里抓了一把糖果给他,给完后发现围上来一群人向我索要糖果。

我没有那么多,便拿个兜子给每个人两块三块的,周围的人慢慢地都把我围起来了。一个警察过来让大家散开,告诉我赶紧回车厢去,我冲着他笑了笑,便走回去了,心里五味杂陈。

火车第二天到了远东的布里亚特共和国首府乌兰乌德,我看火车站周围的小货摊排着很长的队,卖的产品是中国产的美加净牙膏,一盒里面有12支,很多人都是买好几盒。

当时我就感慨,中国也有过物质短缺的时代,我们也曾排队买牙膏、洗衣粉、肥皂,但那是困难时期,这些时光早都过去了,没想到苏联也会走到这一步。

我们的火车到了莫斯科以后,苏共莫斯科市委书记带着很多人到火车站卸货。隔天,他们就派莫斯科市委的工作人员把这批物质分发给幼儿园、学校和养老院。

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号称已建成了发达社会主义,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首领,也曾经是我们的“老大哥”。苏联在政治体制上是各个社会主义国家的老师,也确实在经济、技术、军事方面,给当时的社会主义国家提供了巨大帮助。很多发展中国家,像亚非拉那些以社会主义为方向的国家,都是以苏为师,以苏为兄。

苏联也把自己当成了“奶牛”,它搞了一个经济互助委员会(简称经互会),社会主义国家除了中国和个别国家外,大多数都是经互会成员。苏联一度财大气粗、志得意满、雄心勃勃,但是短短的几年改革走了弯路,历史上积累的各种矛盾集中爆发,事后又不善于管控、疏导和化解,最后就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