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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保罗·戈德曼:美国金融霸权会消亡,但杜如松没有理解真正的原因


【文/ 大卫·保罗·戈德曼 译/ 观察者网 傅洛拉】

根据作家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的说法,否认是悲伤的第一阶段,而这正刻画了美国对中国崛起的反应。杜如松(Rush Doshi)在他2021年的新著《持久战:中国取代美国秩序的大战略》(The Long Game: China’s Grand Strategy to Displace American Order)中,对中国全球战略的描述是一阵冷风迎面而来。

本文首发于Claremont Review of Books,作者授权观察者网翻译

他不止一次地指出,根据相对价格调整后,中国经济规模比美国还大25%,它的实力正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上。它对运输和通信技术的掌握,使其能够“锁定与亚洲国家的联系”,当然也包括其他国家。

杜如松现在是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在此之前,他在布鲁金斯学会主管“中国动议”(China Initiative)项目,他当时为拜登政府印度太平洋地区政策负责人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提供建议。对广大读者而言,杜如松在华盛顿的地位可以确保这是一本非常值得阅读的书。

杜如松,图片来源:ISCS

通过对中国政府和半官方文件的广泛研究,杜如松提炼出他所认为的中国“大战略”,即用中国设计的世界秩序取代战后的美式世界秩序。

他认为:“那些主张对抗战略的人适得其反,也低估了美国国内的阻力;主张大交易的妥协主义者,则低估了中国的战略野心。”他则要寻求一种替代方案。

杜如松指出,“这两种策略,在政策辩论中分别得到了两大对立派别的支持,但归根结底都源于一套类似的勉勉强强的理想主义假设,即华盛顿有能力影响一个强大主权国家的政治。”

因此,“颠覆中国政府的努力尤其危险”,不大可能成功,反而更可能“产生全面对抗,将竞争从一种仅是过头的状态,转变为根本性的、关乎生死的状态”。

在这一点上,我显然同意杜如松。邓小平改革开放以来的40年里,中国的人均实际消费增长了一个数量级,中国人民对之前并不安稳的日子记忆犹新。

杜如松对大国权力而不是装腔作势感兴趣。他只是顺便提到了一次中国的维吾尔族,而人权问题在他的叙事中扮演着次要角色。

他的主题是其所说的中国计划“塑造二十一世纪,就像美国塑造二十世纪一样”。他是从美国视角来看问题的。与“分析研究冷战期间美国对苏联‘遏制战略’的理论和实践”不同,他的这本书“试图分析冷战后中国对美国‘取代战略’的理论和实践”。

他写道,中国的长期计划“建立在军事、经济和政治基础之上”。最重要的军事部分是“一支能够执行两栖作战、海上控制和远距离蓝水任务的海军”。关键的经济要素包括基础设施支出、“经济挟制”,以及追求超越西方国家的技术优势。在政治领域,中国寻求“以强化其叙事的方式塑造全球信息流”。

杜如松处理政治学的学术奥秘时最为自在,在国际机构的字母堆里分析来分析去。他似乎认为联合国是中国的核心目标:“北京抓住了美国的注意力,并努力将其官员置于联合国十五个专门机构中四个的最高领导位置。”相比之下,他对技术和金融战线的肤浅认识是本书的主要弱点。

《持久战:中国取代美国秩序的大战略》

杜如松对“中国野心”可能意味着什么的想法也过于笼统,无法明确区分中国未来可能想拥有的东西和从国家利益出发的言辞。

他说,“中国秩序”将意味着“取代美国成为领导世界的国家”。在这新的国际体系下,“北京将在全球治理和国际机构中发挥领导作用,以牺牲自由主义范式为代价,推进专制主义范式,并分裂美国在欧洲和亚洲的联盟。”

好吧,但这对台湾地区意味着什么?杜如松没有在任何地方解释,为什么或以何种方式,台湾地区会成为北京潜在的宣战理由。

他给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案例,“华盛顿如果自愿终止对台湾地区的承诺,这一决定将震惊美国在该地区的盟国”,后者会开始怀疑美国对它们的承诺。杜如松暗示,中国想要从台湾地区获得的是“地缘战略优势”。

但北京不是这么看的。中国不是单一民族国家而是多民族大国,拥有七种主要语言和300种次要语言。每个中国王朝的生存恐惧是,一个叛乱省份将为其他省份树立先例,导致种族和地理界限的分裂,就像中国悲惨的过去经常发生的那样。

中方曾经表示,中国的土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会做任何事情来捍卫它。中国坚持对台湾地区地区拥有主权,不是因为该岛具有战略用途,也不是因为想改变其西式“民主”制度,而是因为中国领土的完整性是关乎中国国家存亡的问题。

改变现状的唯一选择是一场没有人会赢的战争。但要维持现状,美国既不能表现得虚弱,那样会诱使中国占据台湾地区,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强势,可能让北京相信它正在密谋在主权问题上将台湾地区与大陆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