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新闻翻译

张维为、范勇鹏:中西方的又一次理性对话


“西方也有不少有识之士真的希望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模式及其可能产生的全球影响。”

“我们这个文明特别强调和而不同,强调共性,最后大家一起通过包容、融合来形成一个整体。”

“每个人看待问题存在很多局限性,我们应如何避免(舆论)两极对立的情况?”

在东方卫视5月23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第144期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和复旦大学研究院副院长范勇鹏,围绕数月前张维为和“芒克论坛”主持人格里菲斯的一场新对话中出现的身份政治、民粹主义等重要议题,进行了讨论分析。


张维为:

随着中国全方位的崛起,很多西方人感到不适,这使得中西方对话交流变得更加重要,同时也更加困难。

因意识形态偏见使然,许多西方人很难接受一个不信上帝的非西方民族能够如此之快地走向世界政治经济舞台的中央。但西方也有不少有识之士真的希望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模式及其可能产生的全球影响。

去年我们在《这就是中国》里做过一期《中西方的一次理性对话》,我讲述了自己与“芒克论坛”主持人格里菲斯于2020年进行的一次坦诚理性的对话,播出后效果不错。去年(2021年)11月19日,我和格里菲斯先生又进行了一次这样的对话,内容还挺丰富的,我想借这个机会与大家分享一下。

那天对话一开始,格里菲斯就告诉我,“在加拿大多伦多的线下会场,我给每位来宾都赠送了一本您的著作《中国震撼:一个文明型国家的崛起》,这本著作在中国和海外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能否就请您从这本书开启我们今天的对话,请您先给我们解释一下‘文明型国家’这个概念,然后再谈谈这种国家的崛起对现代国家制度的意义。”

我是这样回答的,我说,我称中国为“文明型国家”,这首先是一个事实陈述。世界上主要的古代文明,如古埃及文明、古两河流域文明、古印度文明、古中华文明,实际上只有中华文明延续至今,所以我把“文明型国家”定义为一个没有中断的古老文明与一个超大型的现代国家重叠在一起的国家,它的最大特征是既古老又现代。

我举了个例子加以说明——我们现在使用的汉语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三四千年前;但汉语又是非常现代的,比方说手机输入汉字比输入英文更快。

我说抓住“文明型国家”这个“既古老又现代”的特征,就可以比较好地理解中国的政治制度、经济体制和中国的发展模式等等。

我说,西方对中国政治体制喜欢横加指责,什么“一党制”等等,但如果从“文明型国家”的角度来看,中国在公元前221年就实现了国家统一,之后大部分时间,中国都是由统一的执政集团治理的,否则的话中国就会四分五裂——在说我们今天还在使用两千多年前统一了的文字的时候,我还顺便调侃了一下欧盟,说我们挺同情欧盟的,他们迄今为止还没有统一的语言,所以欧盟不可能有中国那种凝聚力。

我提到,统一执政集团背后是选贤任能的制度安排,这个制度是古老传统的延续和演变——它源于我们古代的科举制度,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但它今天也具有现代性,我们今天这个选贤任能制度大致可以概括为“中国传统的选拔加上源于西方传统的选举”。我说,你看看中国最高领导层成员的履历,这些领导人在担任现职之前,几乎都治理过一亿以上的人口,这样的执政团队应该是世界上执政能力最强的团队(之一)。

格里菲斯先生接着问我,怎么看美国的民主制度,包括2021年1月6日在美国国会山发生的暴动。

我说我记得那天有一条推文在中国社交媒体上火了,大意是这样的:“如果美国看到美国国会山今天发生的事情,美国一定会入侵美国,把美国从美国的暴政下解放出来。”还有一个巴西外交官的推文也在中国社交媒体上火了,他说:“这是美洲大陆上发生的第一次没有美国大使馆参与的政变”。我想这些推文体现了美国以外的国家和人民,包括今天多数中国民众,对美国民主制度的看法。

我说美国总统拜登(当时)正在筹备“世界民主峰会”,我认为这个峰会与其选择与中国、俄罗斯对抗,还不如认真反思美国民主制度和西方民主制度本身的许多问题。我说,我读了哈佛大学列维茨基教授的新著《民主是如何死亡的》,他指出现在美国总统竞选的失败者拒绝接受失败,这种权力的和平移交遇到了挑战,使美国民主越来越像第三世界民主。

之后格里菲斯先生接着问我,中国有没有身份政治的问题?身份政治现在在西方社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我说,我理解身份政治在西方尤其在美国的起源,它或多或少源于西方强调个人权利和个人差异的这种文化传统,最后演变成了今天的身份政治。我从“文明型国家”的视角给他做了一个解释,我说西方文化强调差异,中国文化既强调差异也重视共性。

我引用了奥地利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一个观点,他是这样说的:“你讲一种语言的时候,这种语言也在讲你。”也就是说,语言可以解释一个民族的许多东西。如果你拿汉语和英语等其它欧洲语言进行比较,这两者的一个主要区别在于汉语的核心字数是很少的,掌握三千个汉字,基本上就可以阅读报刊了,而你需要掌握两万个单词才能阅读《纽约时报》,我想这就是一种文化的区别。

比方说,英文中你们用不同的词汇来表示“江”(River)、“湖”(Lake)、“海”(Sea)、“洋”(Ocean),那么中文也有这样的词汇,但中文总是要加一个偏旁来表明这些概念都与水有关。所以,汉语的特点是在聚焦差异的同时也寻找共性,这种文化继承使我们能够比较好地避免西方这样一种过分强调差异的身份政治。同样,我们文化中也重视权利和责任义务的平衡。所以我想对于这种文化传承,我们确实感到很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