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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打车公司Uber秘密文件遭泄露,牵扯出马克龙等多位欧美政客


【文/观察者网 李丽】美国打车公司优步(Uber)如今价值 430 亿美元,每天约有1900万人次通过该平台出行。然而,近日一份被泄密的“优步文件”(Uber Files)涉及法国总统马克龙等多位领导人,搅动舆论场。

该文件披露,Uber在2013年至2017年全球扩张业务期间,试图游说政界人士并招募政客来帮助其改写法律,为自己铺平道路并“扰乱出租车行业”。文件详细介绍了Uber从马克龙和前欧盟专员克鲁斯等高层官员那里得到的许多帮助。为防止警方的突袭调查,Uber的前老板还亲自下令使用名为“停止开关”(kill switch)的技术,切断外界对Uber服务器的访问,阻碍执法人员的调查。

这些文件也首次揭示了,Uber2016年曾计划花费9000万美元的巨资用于游说和公关工作。

针对文件披露的内容,Uber发言人承认公司“过去的行为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但发言人声称,现在的Uber已“焕然一新”,和过去不一样了。

BBC报道截图,左边为欧盟委员会原副主席内莉·克鲁斯(Neelie Kroes),右边为法国总统马克龙

文件曝光:马克龙曾称自己与法国内阁达成“秘密交易”

综合英国广播公司(BBC)、《卫报》等媒体7月10日报道,这份文件基于《卫报》与非营利性国际调查记者联盟共享的超过12.4万份记录,涉及Uber最高领导层之间的电邮、短信和社交媒体通话。时间跨度为2013年至2017年。

时间点涵盖Uber联合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担任总裁的一段时间。当时Uber正寻求把业务扩展到巴黎等主要城市。

泄露文件证实,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此前担任法国经济部长期间曾不遗余力地秘密帮助Uber。

2010年10月,Uber在美国旧金山正式推出第一版App。2011年12月,法国巴黎成为Uber在美国本土以外上线的第一个城市,Uber大力补贴“打车”,以“不可持续”的激励模式和极低的定价吸引司机和乘客使用该应用程序。而这遭到了法国出租车行业的强烈抵制,并引发了街头暴力抗议活动。

2014年8月,马克龙在当时被任命为经济部长。尽管法国出租车行业抗议Uber的运营模式,但马克龙仍将Uber视为经济增长的源泉,他非常在意“Uber可以提供更多新的工作岗位”这一点。

文件指出,当时马克龙特别“热衷”为Uber提供帮助,甚至告诉该公司他已经与法国内阁达成了一项秘密“交易”。

2014年10月,马克龙与Uber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及其他高管、“说客”举行了一次会议。《卫报》称,该会议标志着马克龙正式支持这家颇受争议的公司,成为法国政府中“Uber利益的捍卫者”。

据法国《世界报》7月10日报道,Uber的“说客”马克·麦克甘(Mark MacGann)将这次会议描述为“我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今天早上与马克龙会面了,毕竟法国爱我们”,麦克甘在一份简短的报告中写道:“虽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我们很快就会跳舞(庆祝)”。

报道指出,这次会议至今仍然是保密状态,在马克龙的工作议程中从未公开过。

文件还披露,在该会议后,马克龙和卡兰尼克的关系迅速升温,两人直呼对方名字。后来在巴黎、瑞士达沃斯的世界经济论坛会议上,两人至少见过四次面。而两人除了在达沃斯论坛上的会面是公开,其余公众都不知情。

2014年,Uber在全球推出“UberPop”,该服务允许未持有专业出租车司机执照的人通过私家车接载乘客,该服务虽然收费便宜,扩张迅速,但同时引发安全、法律等方面争议。

在法国通常申请一个车辆运营牌照,需要驾驶员参加250个小时的培训,缴纳1500欧元的押金。申请还要排队,等待时间可能需要半年。所以UberPop引发了法国出租车行业的愤怒,屡屡掀起对抗UberPop的罢工运动。

2015年6月25日,针对UberPop的抗议活动出现暴力行为。图自BBC

文件称,法院和议会禁止这项服务,但Uber却依然在运行。虽然马克龙也认为UberPop没有“前途”,但他却同意与Uber合作,修改法国管理Uber其他服务的法律。

卡兰尼克与马克龙的一封电子邮件里提到,马克龙已与法国内阁达成了一项秘密“交易”。Uber将为拼车提供一个监管框架大纲,制定一个可行的提案。

2015年6月25日,法国出租车司机的抗议出现暴力行为,一周后,马克龙给卡兰尼克发短信,“(我)将在下周召集大家准备修改法律。”同一天,Uber宣布暂停UberPop在法国的业务。公开报道显示,Uber当时称,是由于近几周法国巴黎出租车暴力事件的升级,Uber从稳定大局,以及Uber乘客和合作司机的安全考虑作出的该决定。

然而被泄露的文件却指出,在UberPop暂停几个月后,马克龙就签署了一项法令,放宽了对Uber司机执照的要求。而这一举动也再次激怒了出租车司机。

对此,Uber还曾向马克龙表达过感激:“我们受到的开放和欢迎程度,在任何政商关系中都是不常见的。”

对于Uber和马克龙之间的关系,法国总统办公室发言人7月10日说:“他的职责要求他与许多公司的负责人进行会面和交流。那些年,服务行业的企业发生了巨大变化,这些变化必须通过解除行政和监管障碍来促进他们(发展)。”

BBC惊讶称,现任法国总统与Uber公司的不正当关系,直到现在才被揭露。

《卫报》报道截图

曾游说拜登、朔尔茨……

据《卫报》报道,文件还显示,私下里,Uber高管对其他不太接受Uber商业模式的官员表达了毫不掩饰的蔑视。

报道称,在(德国总理)朔尔茨还是汉堡市长时,曾对Uber的游说者进行了批评,并坚持向德国出租车司机提供最低工资的保障。对此,被泄露的文件称,一位Uber高管跟同事评价朔尔茨是“真正的喜剧演员”。

而在时任美国副总统的拜登(他当时是Uber的支持者)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与Uber高管会面时迟到时,卡兰尼克给一位同事发短信说:“我已经让我的人通知他,他每迟到一分钟,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少一分钟。”

《卫报》称,在与卡兰尼克会面后,拜登似乎修改了他在达沃斯准备好的演讲,他在演讲中提到一位CEO,他的公司将让数百万工人“想工作多久就多久,随心所欲地管理自己的生活”。

除了在达沃斯会见拜登外,Uber高管还与时任以色列总理的内塔尼亚胡、时任英国财政大臣的乔治·奥斯本(George Osborne)会面。会议记录还将奥斯本描述为“坚定的拥护者”。

报道称,奥斯本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当时英国政府的政策支持他与全球的科技公司负责人会面,并“说服他们在英国投资,并创造就业机会”。不过,有争议的是,文件指出,有六名英国保守党内阁部长与Uber举行了“秘密”会议。

《卫报》认为,文件暴露了Uber擅长寻找非官方的途径,通过朋友或中间人,私下与政客会面。

文件揭露,Uber曾向俄罗斯、意大利和德国等地的“权势人物”提供Uber的股份,将他们变成“战略投资者”。Uber还向知名学者支付了数十万美元,以进行支持该公司的经济模式的研究。

不过,报道称,Uber的努力只取得“喜忧参半”的结果。在一些地方,Uber会发现自己被根深蒂固的出租车行业所限制,被当地的出租车行业竞争对手击败。2016年1月, Uber试图颠覆欧洲市场的打车服务在比利时、西班牙、意大利和法国引发了出租车司机的愤怒抗议。

据文件披露,在巴黎的骚乱中,卡兰尼克命令法国高管进行“报复”,鼓励Uber司机也发起大规模抗议。一位Uber的前高管告诉《卫报》,Uber是在“武器化”司机,并利用针对他们的暴力来“让争议持续升温”,令政府让步。

私下里,Uber的高管和员工似乎知道他们的运营方式很“流氓”。在被披露的内部电子邮件中,工作人员提到了Uber在土耳其、南非、西班牙、捷克、瑞典、法国、德国和俄罗斯等国家的“非法存在”或其他形式的不遵守法规的行为。

“我们在许多国家都是不合法的,我们应该避免发表敌对言论。” 一位高管在电子邮件中写道。另一位高管则直言:“我们已正式成为‘海盗’。”

2014年,Uber在关闭泰国和印度的业务时,Uber全球传播主管Nairi Hourdajian给一位同事的信息中更直言不讳地说:“有时我们遇到问题是因为,好吧,我们只是**的非法。” 《卫报》联系了Hourdajian,他拒绝发表评论。

一份文件显示,为了平息对该公司的强烈反对并赢得各地政府对出租车和劳动法的修改,Uber曾计划在2016年斥资9000万美元用于游说和处理公共关系。

报道称,卡兰尼克的发言人质疑文件的真实性称,卡兰尼克“从未建议优步以牺牲司机安全为代价进行暴力行为”,任何关于他建议司机参与此类活动的言论都是“错误的”。

(从左到右)荷兰总理马克·吕特、Uber前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和尼莉·克罗斯于2016年访问硅谷。图自BBC

欧盟——监管者变Uber“说客”

这些文件还揭示了Uber与欧盟委员会原副主席内莉·克鲁斯(Neelie Kroes)关系密切。

文件称,2014年10月,荷兰交通部要求UberPop注册司机停止无照出租车运营。同年12月,荷兰一家法院,明令禁止UberPop服务,不然将对Uber处以最高10万欧元的罚款。2015年3月,Uber在阿姆斯特丹的办公室遭到荷兰警方的突袭搜查。

文件称,有电子邮件显示,克鲁斯在警方搜查期间给荷兰官员打电话,劝说他们让步。在一周后的另一次突击检查中,克鲁斯再次“骚扰”荷兰官员。

2015年10月的一封电子邮件写道:“我们将与克鲁斯和首相办公室主任进行‘反向沟通’,通过‘让步’让Uber获得最大的利益。”文件揭露称,克鲁斯在替Uber传递信息给荷兰首相马克·吕特。

克鲁斯的行为也被批违反了欧盟委员会委员行为准则。欧盟规定,欧盟委员会成员卸任后必须遵守一个“18个月冷却期”,在此期间,成员新的任职需要得到欧盟委员会的批准。

但文件显示,她在2014年11月结束欧盟的任期前,就已与Uber商议加入Uber的咨询委员会的相关事宜。

报道介绍,作为欧盟委员会成员,克鲁斯负责监督数字市场秩序和“欧盟竞争法”,并且是大型科技公司的监管者。在对微软和英特尔的大规模罚款中,克鲁斯发挥了主导作用。2009年5月13日,欧盟委员会称,英特尔公司违反了欧盟竞争法,欧盟决定对英特尔公司处以14.4亿美元的罚款。2008年,微软公司因为违反反垄断法被欧盟罚款8.99亿欧元。

《卫报》称,在克鲁斯卸任后,众多公司邀请她加入,她却选择饱受争议的Uber。她曾写信给欧盟委员会的特设道德委员会,并向委员会主席让-克洛德·容克 (Jean-Claude Juncker)请求,允许她在18个月内加入Uber的咨询委员会。但这个要求被拒绝了,文件显示,克鲁斯最终以“非正式”的形式继续帮助Uber,直到她18个月的“冷却期”结束。

Uber的一封内部邮件还建议员工不要对外讨论她与公司的“非正式关系”,怕影响她的声誉及Uber在荷兰及其他地方解决问题的谈判能力。

随着克鲁斯与Uber的关系被披露,巴黎高等商学院欧盟法学教授阿尔贝托·阿莱曼诺 (Alberto Alemanno) 说:“这让我觉得,我们的系统还需要完善,因为这种情况本应该被预防。”

《卫报》报道称,克鲁斯否认在2016年5月“冷却期”到期之前,她在Uber担任任何“正式或非正式的角色”。她称,作为欧盟专员,她与众多科技公司进行互动是为了公众利益。在“冷却期”内,荷兰政府任命她为初创企业特使,这涉及到“企业、政府和非政府组织”的互动,目的是促进政府与企业之间“友好关系”,利于招商。

但荷兰经济事务部的一位发言人则指出,“Uber在2015年并没有被定性为‘初创企业’”。

对此,Uber的回应是,克鲁斯已于2018年离开了Uber咨询委员会。此后公司推出了新的指导方针,加强监督“对欧洲的游说和与官员进行的外部接触”。

《卫报》报道截图

Uber被曝使用“终止开关(kill switch)”规避数据审查

《卫报》称,在世界各地,警察、交通官员和监管机构都在试图取缔Uber。在一些城市,官员下载了该应用程序以便他们可以打击没有专业出租车司机执照的Uber出租车,并对Uber司机处以罚款并扣押他们的汽车。Uber在数十个国家的办事处,多次遭到当地政府的突击搜查。

在这一背景下,Uber开发了一项名为“终止开关(kill switch)”技术来阻止执法。当Uber的办公室遭到突袭时,该公司的高管们疯狂地向IT员工发出指示,要求切断对公司主要数据系统的访问,以防止执法人员收集证据。

泄露的文件表明,这项由Uber律师签署的技术在法国、荷兰、比利时、印度、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突袭行动中至少被启用了12次。在Uber阿姆斯特丹办事处的一次警察突袭搜查中,Uber创始人卡兰尼克还亲自下达命令:“请尽快按下‘终止开关’……必须在阿姆斯特丹关闭访问。”

卡兰尼克的发言人表示,这种“终止开关”协议是常见的商业惯例,并非故意妨碍司法公正。她说,这些没有删除数据的协议已经过Uber法律部门的审查和监管部门的批准。卡兰尼克从未被指控过妨碍司法或相关罪行。

而Uber的发言人表示,2017年,当达拉·科斯罗萨西(Dara Khosrowshahi)“接棒”卡兰尼克担任新一任Uber的首席执行官后,“终止开关”已停止使用。发言人称,“终止开关”不应该被用来阻挠合法的监管行动。

一位参与“终止开关”计划的Uber高管戈尔-科蒂(Gore-Coty)在一份声明中称,他对“终止开关”的使用感到遗憾。回首往事,他说:“我年轻,缺乏经验,而且经常听从道德有问题的上级的指示。”

《卫报》称,Uber公司在书面声明中,承认过去存在“错误”,并表示2017年上任的首席执行官达拉·科斯罗萨西的任务正是改变Uber运营方式的各个方面……“当我们说Uber不再是过去那家公司时,我们的意思是:Uber现在90%的员工是在达拉·科斯罗萨西成为首席执行官后才加入的。”

Uber的发言人表示称,“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存在拼车法规”,对于智能手机时代来说,交通法已经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