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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青青| 日本“核共享”政策的渊源:赖肖尔与“核武力”部署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沙青青】

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东亚国家日本打破多年先例与默契,试图借此重塑本国防务战略。执政党自民党不仅提出要将国防预算从传统占GDP的1%提升至2%,更是公开提议考虑“核共享”的可能性。

2022年7月16日,日本共同通信社从解密档案中获悉1970年前后美国曾向日本政府暗中施压,要求其在美军核潜艇靠港时放宽辐射监测。在美方的压力之下,美日双方以“密约”方式达成谅解。此外,为避免此事曝光后在日本国会遭到质疑,美日当局也串通口径。

换言之,早在20世纪70年代前后,日本所谓“无核三原则”便已是自欺欺人乃至欺骗世界的空洞口号而已。实际上,美军核武力在日本的部署还可以追溯到1960年美日安保条约修订之时。

根据共同社最新披露的资料显示,1970年前后,美国曾向日本政府施压,要求其放宽对核潜艇等核动力船只的辐射检测标准

1960年,时任美国国务卿的赫脱(Christian Archibald Herter)在美国国会作证时,拿出了两份文件,这是为了批准日美安保条约而准备的。赫脱阐述了当时驻日美军跟日本方面协商达成的协议的基本条款,其中有一些内容就是涉及核武器或核设备的。

赫脱

其中,第一份文件规定,向日本引进核武器或在日本建造核武器及相关武器的基地,都需要与日本政府事先协商。同时,这份文件还讨论了使用驻扎在日本的美国部队来应对朝鲜半岛相关事态的军事协议的内容。如果朝鲜半岛发生战事,驻日美军应如何出动?如果要在日本引进核武器或运输核武器,美方与日本政府应该达成什么样的协议?

第二份文件则总结了美方认为的日美双方关于这些问题的协商和要求的讨论。当然,这些内容全部是保密的。

关于核武器的协商被明确限制在向日本引进核武器的领域,正如其他一些相关文件所揭示的那样,这是一个引进的概念,而不是运输的概念,也不是我们理解意义上的所谓核武器在日本领土、领空或水域过境的概念。

换句话说,如果美国核武装长期部署在日本,应该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应该跟日本方面做什么样的协商?

但外界都很清楚的一点是,日本有所谓的“无核三原则”,同时也是唯一遭受过核武器打击的国家,所以日本民间对核问题非常敏感,即便到今天也是如此。事实上,早在1960年日美新安保条约签订的时候,美国政府就已经在考虑如何在日本引进“核武力”(核动力、核武器)或在日本部署“核武力”的问题了,而不仅仅是所谓的“过境”这一概念。

谈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位美国政要,即曾担任美国驻日大使的赖肖尔(Edwin O. Reischauer)。最近我们国内还出版了他的回忆录,中文版书名叫《我的两个祖国》,英文名叫 My life between Japan and America。赖肖尔是非常资深的日本问题和中国问题研究者,跟费正清是同一辈人,是傅高义的前辈。1940年代以后,赖肖尔被美军招募;作为对日问题专家,时值日美交战时期,肯定需要他为美军服务。战争结束后,赖肖尔回到哈佛校园,后来也是哈佛燕京学社和远东研究的奠基者之一。

到了1961年,受当时的美国总统肯尼迪的邀请,出任美国驻日大使。就在他出任驻日大使的时间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就是经历“安保斗争”的日本社会氛围十分紧张对立,当时斗争的激烈程度超出了美国政府的预期,美方没有料想到日本民众对日美新安保协议一事的反感程度竟如此强烈。原本艾森豪威尔计划访日,但由于日本国内斗争过于激烈,最终导致整个访日行程被迫取消。

在此背景下,肯尼迪选择赖肖尔,有几个方面的考虑。第一,赖肖尔是日本问题专家;第二,在日本有广泛人脉;第三,他的姿态被认为比较柔和,对日态度也比较友好,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知日派”或“亲日派”;第四,赖肖尔的夫人是一名日本人,名叫松方春(Haru Matsukata Reischauer),是日本前首相松方正义的孙女,可以说是日本权贵世家的子嗣。所以,派赖肖尔到日本去当大使,有利于缓和对日关系。赖肖尔上任时肩负着缓和日本民间对美国反感的重任。当然,他在任内的确不辱使命。

赖肖尔与松方春

整个60年代,日本的社会斗争风起云涌,各式各样的造反运动特别多,比如众多学生抗议上街等等。赖肖尔总体上采取了相对克制的方式来处理这类问题。即便他任内遭到日本过激人士的刺杀,受过伤,但态度依然比较温和。在处理某些具体问题时,能发觉赖肖尔的手段是“绵里藏针”,讲得好听一点是城府深,讲难听点就是非常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