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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光:上合组织能否斡旋俄乌战争,直面的压力是什么


观察者网:中国外交部9月12日宣布,9月14日至16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将出席在撒马尔罕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二次会议,并对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两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自疫情以来中国最高领导人首次外访,而且选择的地点是中亚,您怎么看?本次出访备受瞩目,尤其是在俄乌战争背景下,外界高度关注中方在上合峰会上的一些相关表态,当然也关心中俄元首会晤,中俄双方针对当下局势的立场或行动是否存在温差,怎么解读?

潘光:稍早前,乌兹别克斯坦政府宣布称所有上合组织国家领导人都会出席,记者马上追问是线上还是线下,乌政府回复是线下,所以当时已经给了外界很大的想象空间。随后,陆续确认出席的领导人包括普京、托卡耶夫、埃尔多安等,我们也非常期待习主席能参加上合峰会;自从2020年1月17号访问缅甸之后,习主席就没有安排过出国访问。这次上合峰会非常合适,地点不远,从新疆过去就两个多小时。乌兹别克斯坦安保措施相对而言是中亚国家中比较强的,因为基本将苏联时期的安保体制保留了下来。

就当时各方传出的信息来看,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那么,这两天外交部公布了这个消息,大家感到非常高兴,也非常期待。其实除了上合峰会的参会领导人之外,二十大之后的G20峰会,也是当下外界非常关注的。

最近,我们举办上合峰会前瞻研讨会,在讨论到恐怖威胁问题时,无人机恐怖袭击被作为一个重点问题提出来,现在比较突出的是在中亚地区,比如最近美国人在阿富汗杀掉基地组织头目扎瓦西里就是通过无人机袭击,只要掌握他的居住地,等他在阳台上一露面,无人机就把他干掉了,这些都是提前设置好的。

至于中俄针对俄乌局势和中亚局势的内外表态,基本上没有太大温差;而上合组织目前只能在俄乌之间搞平衡。

9月15至16日,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将举行上合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二次会议。视频截图

观察者网:这次上合峰会期间,俄乌战争肯定是最受瞩目的话题。俄乌冲突至今,为什么上合组织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似乎不如外界有些人的预期?上合还可以有哪些更积极的作为,比如是否考虑过斡旋?

潘光:上合组织是地区经济政治合作组织,不像集安组织那样具有军事联盟性质,所以第一上合不可能参与冲突,第二也不太可能直接参与调解。如果像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的情况,两个都是前苏联加盟共和国,那么俄罗斯出来调停就比较合适,但上合组织的成员国并不都是前苏联国家,再者俄罗斯是上合成员、乌克兰不是,所以上合组织想要出面斡旋也很难,一般说来两个国家都是某组织成员,那么这个组织比较容易居中斡旋。

现在上合组织能够发挥的作用基本就是如此,外界不了解情况的话,会觉得上合不够积极,但如果仔细了解情况,就会发现上合组织主要覆盖欧亚腹地,以中亚国家、中俄为主的一个组织,所以不大可能去斡旋欧洲的冲突。

这跟土耳其不一样,土耳其正好处于俄欧之间,而上合实际上是远离冲突中心的。上合能起到一些作用,是因为俄罗斯是上合成员,但目前来看,能够发挥的作用也就是劝和促谈,发表宣言、主张和平、主张谈判,在双方之间保持平衡,略微倾向一点俄罗斯,毕竟俄罗斯是成员国。

观察者网:俄罗斯是上合组织成员之一,俄乌战争发生后,虽然组织成员没有参与西方制裁活动,但是战争对于上合这一区域合作组织本身带来的影响或冲击大吗?主要体现在哪些层面?

潘光:俄乌战争对上合组织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主要体现在经济层面。上合成员国除了俄罗斯之外,其他各方均未参与战争,俄罗斯受到美西方制裁,国内经济还是很困难的,现在主要依靠能源输出的增加,尚能维持住局势,但更困难的是中亚国家,因为这些国家在俄罗斯的打工者大批返回本国,原来依靠这批打工人的外汇收入也没有了。

最困难的是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两国,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也有一部分人在俄罗斯工作,现在没生意可做就只能回来了。吉尔吉斯斯坦总统扎帕罗夫跟普京谈中吉乌铁路时也是以此为理由,吉尔吉斯斯坦国内经济现在很困难,在俄打工群体回国失业后,需要工作和经济收入,所以经济层面的影响实际是非常广泛的。

此外,这些中亚国家虽然没有参与制裁也没有遭到制裁,但是对俄制裁会有间接影响,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比如,有些航班不能飞过俄罗斯领空,中欧班列以前经过俄罗斯可以去波兰,但现在不行;再比如,经济金融制裁,将俄罗斯踢出swift,因为中亚和俄罗斯之间的金融体互通有无程度更高,很多情况下使用卢布,现在也变得很麻烦。

我们现在的态度是,外交上不参与制裁,在联合国相关提案表决时弃权等等,其实这些做法本身不难,但即便如此西方已经议论纷纷,颇多指责。

所以上合成员面临的压力很大,勉强保持着中立状态,但说实在有很多问题也不得不与国际上绝大多数国家保持一致,比如不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这两个所谓的“独立共和国”。

6月17日,托卡耶夫与普京出席第二十五届圣彼得堡经济论坛。图自哈萨克斯坦国际通讯社

观察者网:那在能源方面,目前中亚地区的能源输出受到的影响大吗?

潘光:目前从俄罗斯到中亚、远东、中国的管道没有受到影响,而且俄罗斯还在不断增加出口,从中赚了不少钱。最近,欧美正在讨论对俄罗斯石油限价,定一个最高价码,这样一来它就可以核查,比如中国买俄罗斯石油花了多少钱,有没有超过最高价等等。但限价政策从各方达成一致再到具体落地实施,可以想象其中的复杂性与困难度,几乎不太可能。

中亚国家其实基本不从俄罗斯进口能源,但其他上合国家像中国、印度等都是俄罗斯重要的能源出口地,如果真的实施限价,那么中印等国也会受到较大影响。

观察者网:战争之下,中亚稍有动静也显得格外扎眼,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哈萨克斯坦,托卡耶夫与普京在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上的对话、俄哈石油运输管道纠纷等等,哈方也在试图降低年初集安组织出兵平息哈国内乱的影响力,但俄哈领导人还在维持直接沟通,所以您怎么看待俄哈关系的变动,“裂痕”究竟多深?微妙的俄哈关系,在多大程度上折射出俄罗斯与中亚关系的变化?

潘光:俄哈两国不仅同为上合组织成员,还同是集安组织成员。集安组织是军事条约组织,今年1月俄罗斯出兵帮助哈萨克斯坦平息内乱就是根据集安条约规定,所以俄哈两国不会真的闹僵,当然有些小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上次托卡耶夫在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上面对普京说的一番话,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后来他多次提到的——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的边界是世界上最长的。

原本哈萨克斯坦北部居民大都是俄族人,哈萨克斯坦独立以后有些人就搬走了。我去过北部的布拉沃伊,车子一路向北开了几百里路,中途下来走进几户人家里,都是俄罗斯族、讲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