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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沃尔特:战争为何开始容易结束难?


【文/斯蒂芬·沃尔特 译/观察者网 由冠群】

我已经写过几篇专栏文章,探讨某些重要的外交政策理念,如实力平衡、民族主义和安全困境。如果各国领袖未能牢记这些理念,他们必将深受其害。现在,我将献上另一篇文章,给出一个简单的结论,世界各国领导人或外交政策顾问应该把我的这个结论大张旗鼓地或置于案头,或挂在他们办公室的墙上,或如有可能就纹在他们的眼皮内侧,这样他们就永远永远不会忘记它:“开战容易终战难。”

说明这一现象的例子随处可见。杰弗里·布莱尼在其经典著作《战争的起因》中写道,历史上许多冲突都源自当事者“对战争的幻梦”,尤其是迷信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会很快结束且代价不高,而且自己还会取得压倒性胜利。

例如,1792年,奥匈帝国、普鲁士和法国的军队打作一团,他们都坚信只要经过一两次战役就可结束这场战争。法国激进派认为本国最近发生的革命会很快蔓延至其它国家,而对立的君主国却认为革命军是乌合之众,自己的正规军将轻易祛除他们。而实际上,他们反复争斗了约四分之一个世纪,这场战争将所有大国都牵扯进来,甚至还影响到了全世界。

同样,在1914年8月,欧洲各国开战,它们都宣称士兵们将在圣诞节前回家,但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备受期待的圣诞节直到1918年才到来。

新版《西线无战事》海报

伊拉克领导人萨达姆·侯赛因在1980年也陷入了类似的幻梦,他以为1979年的革命已使伊朗不堪一击。结果两伊战争持续了8年,两国都有数十万人在战争中死亡并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而且,即便一方的军事行动非常成功,它往往也不会迅速赢得战争,反而会跌入战争泥潭。1967年的六日战争持续了不到一周,但它没有解决以色列与其邻国间的任何政治问题,只是为代价更大的“消耗战”(1969-1970年)和1973年的十月战争埋下了伏笔。

以色列在1982年入侵黎巴嫩,这场入侵在军事上几乎取得了全面胜利,但以色列随后对黎巴嫩南部持续占领了18年,其结果是数百人丧生,促成了真主党的成立,并为几次代价更大的冲突奠定了基础。

人们很难找到比1991年“沙漠风暴”行动更成功的军事行动,但萨达姆在其军队被赶出科威特后设法保住了权力,美国最终只是在伊拉克上空设立了有战机巡逻的禁飞区并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偶尔发动一下空袭。

事实证明,美国2001年在阿富汗和2003年在伊拉克取得的初步成功完全是虚幻的。入侵伊拉克不到两个月,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就过早地登上一艘航空母舰,大言不惭地宣称“任务完成”。而接下来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发生了屡仆屡起难以剿灭的大规模叛乱,美国为平叛战争付出了高昂代价并最终失败了。沙特阿拉伯的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不明智地进攻也门胡赛武装前本应吸取前车之鉴。

但是,为什么很少有战争符合发动者的期望,既短暂又能轻易结束?不要以为战争就是不可捉摸的,或战争计划无法完美,或者战争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总会使战前的如意算盘落空。准备开战的领导人需要考虑到某些大势会使战争规模扩大,代价更多且持续时间更长。

首先,我们不可能事先知道对手的抵抗会有多激烈,考虑发动攻击的领导人很可能会低估对手的抵抗。产生这种倾向的原因之一是未能意识到民族主义的力量。侵略者还有一种倾向是以为自己的国家天生优于所有对手,这促使他们低估了对手的抵抗能力。如果侵略者意识到对手更强大、更团结、更在意战争结果,那他们就不会发动战争。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发动战争的国家却经常在这一点上出错。

其次,一旦开战,屡见不鲜的“沉没成本”问题总会出现。假如交战双方遭受损失,他们的领导人就会希望获得足够多的收益来证明牺牲是合理的。失去亲人的家庭不想被告知这些牺牲是无价值的。军事指挥官可能会事先警告战争风险或反对最初的开战决定,但他们不想为战败承担责任,而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去获取胜利。让沉没成本决定当前政策可能并不理性,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回本的愿望也会鼓励双方扩大战争目标,因为他们都试图获得与其损失相称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