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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君达:民主党刚赢回众议院,就暴露了自己最大的问题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金君达】

2018年的美国中期选举并未出现类似2016年的戏剧性转折。民主党如愿夺回众议院多数,打破了共和党同时控制总统宝座和两院多数的“一党独大”局面,也夺得了众议院发言人的席位;但民主党无人可用的困局并未得到改善,被认为有望获胜的的奥洛克(Beto O’Rouke)、吉伦(Andrew Gillum)等人未能战胜共和党对手,也未能成为团结全党的新兴领袖。

在共和党方面,近期发生的卡瓦诺(Brett Kavanugh)提名事件使得共和党投票热情高涨,成功阻击了部分媒体预言的“蓝潮”,同时整个党派愈发向特朗普靠拢。有关特朗普及其党羽的负面新闻提高了民主党投票率,却也令其支持者、以及整个共和党踊跃投票。对民主党而言,夺回众议院当然是阶段性成就,其政客在今后两年里能够在“通俄门”、退税记录等问题上攻击特朗普;然而众议院多数仍然难以解决无人可用的难题,民主党仍未推举出一位能够服众的领袖,其2020年总统竞选之路仍然障碍重重。

当地时间2018年11月6日,美国华盛顿,民主党选举之夜集会举行,众议院民主党领袖佩洛西宣布民主党重新夺回对众议院的控制权,告诉支持者将恢复“对特朗普政府的制衡”。

笔者认为,中期选举中展露出的新动向透露出以下几点可能影响2020总统选举的政治趋势。第一,美国选民的意识形态分歧将愈演愈烈,两党的“基本盘”即坚定支持者很难改变立场。第二,民主党急需一位具有动员能力、个人魅力的新领袖,否则奥巴马带来的“年龄断代”问题将持续成为其软肋,其内部的中间派和左派也难以团结。第三,共和党的“特朗普化”更加明显,无论特朗普取得何种政绩,他们的投票立场都难以改变;即使民主党获得众议院,稳健的支持者基本盘使得特朗普很难被弹劾,共和党也将继续阻挠穆勒(Robert Muller)针对特朗普的调查。

三种情况对民主党的2020年选举有利,但三者难度均较大:第一,民主党出现全党一致支持的新领袖。第二,贸易战等政策在今后两年里对美国选民造成长期、结构性的损失。第三(不可能事件),美国竞选体制发生有利于城市选民的根本性改革。特朗普的支持率在中期选举中依然稳健,这可能令他通过总统令推进更多极端政策,尤其是反华政策;在中期选举之后一年里,为了利用共和党同时控制参议院和总统席位的优势,特朗普政府可能将针对中国的敌对政策扩展到更多领域。在美国两党反华情绪强烈的情况下,民共两党的彼此制衡直接影响中美关系的恶化速度和可控性;因此本文主要对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表现出的优势劣势,以及2020年竞选前景进行分析。

稳固的基本盘与日益分裂的两党斗争

CNN等美媒对选民的投票后调查透露出几点信息:第一,特朗普以及部分共和党高层的“丑闻”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同时激起了两党选民的政治参与热情。例如共和党提名的大法官人选卡瓦诺,此人受到性骚扰指控和民主党议员的质疑,但也使共和党团结一致;从参议院多数派领袖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在中期选举后表示,“卡瓦诺效应”使得共和党守住了关键的红州。MSNBC与7月进行的调查显示,民共两党的预期投票率为78%与68%,而在卡瓦诺事件后两党预期投票率均为80%。共和党支持者萨约克(Cezar Sayoc)在中期选举前两周因为对民主党政客进行炸弹威胁而遭到逮捕,但在两党政治参与热情空前高涨的前提下,该事件似乎并未产生明显的政治影响。美国媒体之所以会预期“蓝潮”,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近期一系列对共和党不利的热点事件;然而投票结果证明,民主党并未在政治参与度上取得大幅优势。

第二,两党支持者基本定型,两群体的政治观点、意识形态存在不可愈合的明显分歧,负面新闻对美国选民的影响日趋减少。由于特朗普在女性话题上屡屡制造负面新闻,美国女性选民中将近66%支持民主党;这一数字在选举前后调查中相对稳定,而卡瓦诺的性骚扰指控并未对其造成显著影响。此外45岁以下的年轻人,包括特朗普时代获得投票资格的新选民多数支持民主党,受到移民政策威胁的少数族裔也以民主党居多。与此同时,美国白人男性、老年人则更多支持共和党。

两党的支持者群体缺乏交集和沟通,以年龄分层为例,特朗普的崛起使得许多家庭内部出现政治分歧,父子两代支持不同党派。更显著的事例是城乡分歧,从2016与2018年的选情地图可以看到美国国土“全线飘红”,而在红州里大多又出现红色农村包围蓝色城市的情况。由于城乡群体信息渠道不同,政策关注点不同,两党支持者的立场很难因为具体政策和新闻而转变。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各群体的党派偏好有别,但美国社会普遍认为两党各有专长。在不分党派的政治调查中,共和党通常能在安全领域取得十数个百分点的优势,而民主党一般具有内政优势。这也是共和党在本次选举宣传中打移民牌的原因。

第三,随着特朗普频繁制造争议话题,政治生活融入美国社会方方面面,传统上至关重要的“中间选民”开始淡化,两党转而强调党员投票率和政治参与度。在2016年总统选举之后,更多民主党人开始自发进行政治动员,特朗普则维持着稳定的支持者圈子。随着移民身份、税改和医改等社会话题受到广泛关注,更多的美国人“政治出柜”明确支持其中一党。

政治学家普遍认为美国存在自由意志主义者(libertarian)这一中间派群体,其社会立场偏民主党,经济立场偏共和党,即“小政府和自由市场+社会平等和福利”。然而该意识形态的诉求本身就自相矛盾;随着特朗普时期种族主义、移民等问题矛盾激化,该群体的许多成员开始表露出或左或右的倾向。在最近的总统选举中,部分摇摆州开始稳定地导向一党,例如佛罗里达两次都是共和党胜出。这种趋势值得继续关注,而且有可能导致美国政治版图的巨大变化。

第四,虽然民主党在民意调查中占据上风,民意优势却往往不能转化为竞选优势,这与美国的选举安排和各选民群体的自身性质有关。除了广为人知的选举人制度和“赢家通吃”规则外,其他规则也可能阻碍部分群体投票。例如选举往往发生在工作日,靠零工维生的城市低收入群体往往因此放弃投票。由于美国不同州采取不同版本的选票,电子投票机器也可能制造投票困难,而且往往成为“选票舞弊”争议的焦点。就群体自身而言,共和党支持者以乡村居多,对持枪权和基督教伦理格外重视,仅仅这两条就可能令大量红区选民无条件支持任何共和党提名。共和党选民高度依赖福克斯新闻网(Fox News)的信息渠道,而民主党则缺乏强有力的动员机器。总体而言,民主党缺乏强力领袖和统一政治主张,下面一节将对此进行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