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财经播报

贾晋京:看中国经济不必纠结数字,更重要的是结构和全景


1月17日,国家统计局发布消息,初步核算,2019年全年国内生产总值990865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6.1%。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与此同时,我国经济在新旧动能转换方面也取得了显著成绩。

国家统计局局长宁吉喆介绍2019年国民经济运行情况。中国网 宗超 摄

为了更好地剖析当下的经济形势,围绕着保“6”、“中美贸易争端”、“深化改革”等2019年的热门话题,观察者网专访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宏观部主任贾晋京。

【采访/观察者网 吴立群】

观察者网:关于当下中国的经济形势与经济增速,许多学者此前都对2020年中国经济是否应该保“6”展开了分析。而2019年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提到要确保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在您的观察中,如果说一定要对经济增速进行保“6”的话,相应的配套政策可能会带来哪些影响?经济增速破“6”的话,又是否会对基层民生带来负面影响?

贾晋京:在我看来,关于保“6”的讨论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意义不大。对于当前的经济增速,我的看法和常见的看法不太一样。

首先,我们在衡量经济增速的时候应该更多地看到不同行业、不同区域的增长速度不同。国家统计局发布“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时候都会附一张表,详细列举不同行业的增速是多少。如果我们看一下这些分项统计的话,就会发现现在的经济形势如果用“经济增速放缓”、“下行压力加大”等方式去概括的话,就过于简略了。某种意义上说,目前的统计体系不能够很好地反映经济真正的面貌,特别是全貌。

我们应该从分项统计中看到,经济中新动能的部分增速很快,甚至达到了两位数的增速。而下行比较快的往往是一些传统动能,尤其是带有比较明显的重污染特征的行业。这些行业的低增长甚至零增长、负增长与政策导向有关。如果我们把中国这种新动能在快速增长,而传统动能在低速增长甚至负增长的情况联系起来看的话,实际上形成了这样一副画面:经济并不是在下行,而是在转型。许多经济活动转移到了新的经济空间当中去了。与此同时,传统的统计体系很难综合地描绘出这样一种经济活动出现大规模空间转移的图景。

什么叫经济转移到了新的空间当中?比方说现在电子商务这一块增长是很快的,而很多线下的实体店却是关门的。两者是同时存在的。把它们联系起来看,实际上是消费者在通过网购追求打折的效果。而对于电子商务的经营者来说,由于节省了大量实体店所面临的成本,所以一定是可以让消费者购买产品的到手价变得更便宜的。如果我们假定商家卖出了同样多数量的产品,那么反应到统计里边,销售总价是在下降的。尽管,在这个经济活动中,消费者福利是增加的。

“天猫”资料图

再考虑一下中国的人口年龄构成,我们会发现中国现在人口年龄结构的中位数大约是39岁。这也就意味着当下的消费主力人群和劳动主力人群基本上是80后、90后。这两代人可以说是在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在这种情况下,经济活动、劳动活动转移到互联网空间中就成了一种必然而显著的趋势。随着80后、90后的崛起,这种效果更加快速地凸显出来。与此同时,相对于父辈而言,80后、90后可能不太愿意从事传统类型、传统行业的生产劳动。这一点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现在有一点很重要的体会是,并没有因为所谓的经济增速下行,造成人们在日常生活当中的显著福利损失。也就是说,宏观和微观不完全能够对得上。再比如在当下流行的数字消费浪潮中,人们接触各类信息是以手机作为媒介的。相应地,传统的媒体行业就在遭受损失。但是作为受众来讲,大家好像并没有因为传统媒体行业的下行而遭受福利损失。而这种新旧转换的情况在各个领域都在发生着。所以我们应该重新理解中国经济的发展趋势。

观察者网:所以,在您的观察中,目前的问题不是经济不行了,而是统计不适应了。

贾晋京:是这么一个情况。现在的经济统计基于SNA体系,它实际上是根据工业经济时代的需求开发出来的一套统计体系。它主要统计的是两块数字:具体的有形的商品以及规范化的服务所产生的价格。还是拿电子商务来举例,反应到统计里,比方说快递的业务量,这个是能统计出来的,但网上销售给消费者带来多少福利增加就无法统计。再比如网上阅读,没法按传统的媒体销售金额算,新经济中是按流量算,但流量怎么折合成阅读的价格?目前没办法统计。

SNA体系下得出的数字只能作为一种参考,它告诉我们的是工业经济环境当中可比价格方面的表现。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假如工业经济自身的环境发生了巨变,我们又该如何衡量?如何进一步完善统计体系,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2019年年底,中国高铁网运营里程超过了3.5万公里,中国整个地理空间上的连接更加紧密了。同时,像移动互联网这样的基础设施网络更加完善发达,并且朝向下一代的移动互联网时代迈进。那么随着结构改变,要素流动在空间上面更加快速,并且分布趋于合理。这个趋势会带来什么结果呢?比方说一个大学毕业生,他在京、沪、穗这类一线城市就业,跟他在中西部城市就业的工作内容可能是差不多的,但不同区域却会造成消费上的巨大区别。毕竟中西部不管是房价还是物价,都要比东部便宜很多。就此而言,他如果选择去中西部就业的话,实际上基本福利方面不会有大的损失,但是生活成本上要低很多。

由这个例子出发,对于他个人而言并没有损失,但是从全国的宏观统计指标来讲,相较于这个个体在高消费的一线城市就业,统计出来的这个人带来的经济增长量肯定是降低的。

观察者网:所以,我们在看经济增速的时候,纠结数字意义不大,更重要的还是看结构和全景。

贾晋京: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