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财经播报

丁一凡:如何抵御“输入型通胀”?人民币可适当升值


【采访/观察者网 刘惠】

第三季度经济数据主要受能源目标影响

观察者网: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9.8%,第三季度同比增长4.9%,大家也在分析背后的原因,可能受到疫情、汛情、房地产改革、能源目标的影响,你觉得主要受到哪些因素的影响?影响可能会持续多长时间?

丁一凡:第三季度数据下降背后最主要的因素还是能源供给,拉闸限电限制了工业生产,工业生产下降了,GDP也随之下降了。

漫画:前三季度中国经济同比增长9.8%,持续稳健复苏。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能源目标的影响是短期的,因为我们的政策已经开始调整了,比如工业用电价格开始浮动,要求保证居民供电,在价格机制上也做了调整,所以限电只是短期的影响而不会长期出现。

当然,我们现在面临能源转型,所以要鼓励更快速的投资和发展新能源。目前,新能源也就是光伏、风能的不稳定性和储能问题很难解决,现在是多种核能技术齐头并进。这点我还是比较认同的,我们既有能源需求,同时也要绿色环保,更安全稳定的核能才是未来真正解决能源问题的关键。

中国现在也正在研究新的核能技术,我们国家首先完成了第四代核电机组的临界测试,之后核能会给能源转型和供给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观察者网:除了能源目标的影响外,大家也在讨论房地产改革可能是一个影响因素。

丁一凡:房地产改革早就开始了,应该不是第三季度经济下滑的的主要原因。所谓的房地产改革不是我们想象的北京上海房价高企,这些一线城市房地产没太大的风险,风险主要是三线四线城市,特别是东北,比如黑龙江的人口外流严重,房地产泡沫很大,如果不采取行政命令收缩的话,将来就是一个金融定时炸弹。

我们不能因为经济面临下行压力就放松市场,让房地产市场再起来。一旦房地产泡沫破灭,带来的风险和后期的影响、对中国经济的损害是无法估计。所以房地产调控不可以放松,不能有任何松懈。

观察者网:恒大集团面临严重的债务危机,其影响可能会波及整个经济,这是否会造成房地产市场的恶性循环?

丁一凡:恒大问题是因为我们的房地产公司之前借贷太重,金融公司在房地产相关贷款方面管控不严格,这个风险在恒大集团暴露出来了。

这些上市企业可以互相拆借,所以经常发生一个企业还可以融资的时候,债务率并不高,一旦不能融资,它的债务率会迅速上涨。当债务率迅速上涨的时候,整个公司资产就出问题了。

这种情况在西方国家屡见不鲜,中国过去的金融机构给房地产放贷管理比较宽松,所以现在风险暴露的比较明显。不过,恒大债务事件对金融市场的直接冲击相对较小,更多是房地产行业的经营发展过程中的监管会趋于常态化。

观察者网:基于以上的分析,现在进行的房地产改革和能源目标是否还有可能继续?

丁一凡:我们肯定还会继续做这些事情,问题不在于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

关于这点,让我想起西方对中国的指责也是经常“两分法”,但是很多问题不是简单地用“两分法”来解释的。也就是说,我们本来要做的事情没有问题,不会因为出现一些问题就不做了,而是因为原来做的不好,所以出事了。但是出事以后,整个否定我们的选择,这就更荒唐了,我们的选择没有问题,只不过是做法不够谨慎。

为什么能源改革出问题了?因为地方政府下了强制命令,为了达到减碳目标,简单粗暴划了一个标准,每年必须减多少,做法就是直接拉电闸不让生产。管理的粗糙简单产生了这样的结果,所以这个问题的原因是管理方法。

大家知道从高消耗能源转到清洁能源,转型期间会有一个过渡,而且要平稳转型,这个过程中要考虑到技术进步的因素,如果我们管理的时候考虑到了,采取的措施就不会那么武断简单。

我们现在有好几个新型核电站都在陆续建设,建成后很大程度上能够缓解现在的能源短缺问题。把技术进步动态因素加进去的话,可能2025年到2030年这一阶段,碳排放的下降幅度会比现在快得多。在减少火电的过程中,我们也会变得比较从容、实事求是。

观察者网:经济增速连续两个季度放缓,您觉得第三季度的经济数据是否见底?除了长期面临的疫情和消费压力外,短期内有哪些问题亟需解决?

丁一凡:现在已经进入最后一个季度了,第三季度的压力很大程度上是能源供给不足造成的,而这个情况正在好转,所以第四季度应该会缓解,不会比第三季度更差了。

但是,第四季度的经济压力还是比较大。短期面临通货膨胀的压力、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问题,这是个挺麻烦的事情,不容易解决,跟国际市场、人们对经济复苏的预期等都有关系。

因为这些价格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尽管中国做了很多努力想规避其影响,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们仍然是少数。大宗商品都是以美元定价的,也就是国外市场决定国内市场价格。

我们这些年创造了一些商品期货市场,比如铁矿石,但市场比较小,无法决定整个国际市场的价格。在这种情况下,国际市场价格的变化一方面不受我们控制,另一方面也会影响我们的价格水平。

中国现在出口订单很多,但是别人给我们的价格也不能说涨就涨。当然,中国现在的议价权(Bargaining Power)也就是谈判价格的能力也在增长,因为中国不可替代性越来越明显。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可以把部分的原料上涨成本转嫁给下游或下家,原来是没有转嫁能力的。过去,我们要想生产维持市场,就得忍气吞声不能涨价,消化涨价的一些成本,那是中国制造业最惨的阶段。现在的好处是中国产品不可替代,印度、越南不能生产的时候,国外企业也只好委托中国涨价生产。

中国在国际市场议价能力的提升,对中国制造商和出口商都是有好处的,但是一些出口商不太愿意失掉这些市场,所以他们可能也会接受一些损失。

观察者网:第四季度经济增长存在下行因素,但是支撑因素也很明显,你觉得第四季度在宏观政策上是否会有一些大的动作?

丁一凡: 我不认为四季度会出台再多的政策,现在的经济是比较稳定的状态,我们强调新常态和高质量发展,而不是高速度发展,所以没必要为了速度破坏现在这种注重质量的发展结构。

我们出台新措施肯定是为了促进经济增长速度,或者是想要解决就业压力,但是现在都没有,我们面临的不是严峻的就业压力,相反是劳动力不够的问题。在这种背景下,我觉得应该是不会出台比较大的扭曲性的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