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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是三國規模最大的戰役,大部分人竟不知道


  淮南三叛是曹魏末年淮南統帥為反對司馬氏當政而發動的三次兵變,分別是251年的王淩之叛,255年的毌丘儉、文欽之叛與257年-258年的諸葛誕之叛。

  八年之間,淮南連續發生三次大動亂,箇中原因,與曹魏的都督制與四征體系密不可分。

  四征體系是四征將軍出鎮四方要地的軍事體系,如征西將軍駐長安、征東將軍駐壽春。都督制明確了四征將軍的職務,例如詔其都督某州軍事。都督制與四征體系也就賦予了曹魏舊將較大的軍權,使其得以興師以討不臣。

  重兵在手,有了翻雲覆雨的資本,但以地方藩鎮顛覆中央,用兵方略仍需妥善斟酌。尤其是二叛與三叛,輕進深入與持重坐守,有較大的區別。

  在淮南一叛中,因為機密泄露,司馬懿得以仿征孟達之計,旬日之間,兵臨城下,王淩來不及用兵便束手就擒,故本文僅就淮南二叛與三叛作相關解析。

  細心的看官不難發現,真正代表曹魏武將內鬥最高水準的,其實是淮南二叛。

  淮南二叛的攻勢向來以迅猛著稱,以至於被三叛時的諸葛誕認為這種輕敵冒進的做法是二叛失敗的根源。因此,諸葛誕在造反時選擇了持重的戰法,坐守淮南,以待吳軍增援。

  無論是二叛還是三叛,最終都難逃一敗。那麼輕進論和持重論究竟孰優孰劣?其實只要對這兩場戰爭的過程做一個小小的複盤,就能明白其間的玄機。

  毌丘儉的疾風突擊

  1

  

  春,正月,儉、欽矯太后詔,起兵於壽春……閏月,甲申,師次於氵隱橋,儉將史招、李續相次來降……遂輒進據南頓……乃複還保項……辛亥,師卒於許昌。

  二月,儉、欽帥眾六萬,渡淮而西……戊午,帝統中軍步騎十餘萬以征之。倍道兼行,召三方兵,大會於陳許之郊……儉、欽移入項城,帝遣荊州刺史王基進據南頓以逼儉。

  毌丘儉作亂,遣健步齎書,欲疑惑大眾,艾斬之,兼道進軍,先趣樂嘉城,作浮橋。司馬景王至,遂據之。文欽以後大軍破敗於城下,艾追之至丘頭。

  

  關於淮南二叛的行軍時間,一直眾說紛紜。這其中常用的手段是類比法,便是以其他戰例來對本事件進行歸謬。然而我們不妨從曆法的角度切入,直接計算時間,以推導其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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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臣義士毌丘儉

  首先,我們必須明確,史書之中,錄日比錄月要更為精確,因為幹支記日法的推算使得前後日期的關係不容易出現斷層。

  戊午到丁巳是五十九天,假設這五十九天剛好是二月和閏月相加,《資治通鑒》中的順序是:「戊午,師率中外諸軍以討儉、欽」、「閏月,甲申」、「二月,丁巳,詔以司馬昭為大將軍」,戊午和丁巳就剛好是這兩個月總和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據《晉書》載,戊午在二月渡淮之後。

  下表統計數據顯示,自漢武帝《太初曆》實施到順治年採用定氣法,閏正月的出現率為8.21%,從《太初曆》到元代《授時曆》採用的是算術曆,演演算法相同,所以可以一起比較。定氣法將太陽黃經360°分為24等份,每份15°。而地球公轉夏緩冬疾,故順治後置閏多在夏。

  在定氣法實施前,通行平氣法,24節氣時間間隔相等,因而一年之中閏月分佈均衡。閏正月的出現比率在《授時曆》到定氣法與《太初曆》到《授時曆》這兩個時間段是十分接近的。因此,8.21%這個數據也適用於《太初曆》到《授時曆》的時間段。

  假設正元二年有閏正月,該數據是8.37%,與原數據相差0.16%。這個看似細微的差別實則在漢魏會被放大。漢魏關於閏年的記錄不如唐宋翔實,作為統計樣本,漢魏閏年也就顯得較少。0.16%的差距在漢魏為數不多的閏年裡就會顯出各閏月數量的不均衡,也即這個數據差與漢魏閏月分佈均衡這個已知事實發生矛盾。

  另外,文欽與郭淮書中:軍屯住項,小人以閏月十六日別進兵,就於樂嘉城討師,師之徒眾,尋時崩潰,其所斬截,不複訾原。

  文欽所述的樂嘉城之戰已接近二叛尾聲,若是閏月十六日,那就更加證明當年置閏在二月之後了。因此,正元二年沒有閏正月,只有閏二月,也就是說,《晉書》中「 二月,儉、欽帥眾六萬,渡淮而西」與《通鑒》中「二月,丁巳」兩個二月不是同一個月,《通鑒》中「閏月,甲申」也有誤,甲申是包在二月裡的,後面司馬師卒的那個二月才是閏二月。

  司馬光沒有提及毌丘儉二月渡淮,而且先錄閏月,後錄二月,應是誤以為當年有閏正月。因此,二月渡淮的毌丘儉與戊午出征的司馬師基本是同時到達陳、項之間,並沒有毌丘儉奔襲先至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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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初曆演演算法

  

  淮、楚兵勁,而儉等負力遠鬥,其鋒未易當也。若諸將戰有利鈍,大勢一失,則公事敗矣。

  

  淮水灘塗眾多,六萬人挺進六百裡,其間還夾雜戰鬥,而毌丘儉懸軍直入項縣,及至安頓完畢,過去一個月的時間,這是合情合理的。

  毌丘儉並沒有不停地行軍,而是在重兵突入中原時,選擇在依傍潁水且可容納大軍的項縣駐紮。

  作為司馬師的謀主,傅嘏眼光毒辣,一眼看穿事態的嚴重性。他力主司馬師抱病親征,並不是說明司馬師才壓諸將,而是因為司馬師握有帥權,可以直接調撥、協調各級將領,在毌丘儉來不及進發許、洛前就合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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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暴酷烈司馬師

  

  內乖外叛,自知必敗,困獸思鬥,速戰更合其志。雖雲必克,傷人亦多。且儉等欺誑將士,詭變萬端,小與持久,詐情自露,此不戰而克之也。

  儉、欽進不得鬥,退恐壽春見襲,不得歸,計窮不知所為。淮南將士,家皆在北,眾心沮散,降者相屬,惟淮南新附農民為之用。

  

  在用兵上,司馬師也算是半個行家,他直接指出了毌丘儉速戰的企圖,這與《三國志·卷二十八》中所說的「淮南將士,家皆在北」是互相照應的。毌丘儉的戰法正是要效仿項羽回師彭城,率思歸之眾,速戰速決。

  

  景王欲須諸軍集到,猶尚未許。(王)基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則利,我得亦利,是謂爭城,南頓是也。”遂輒進據南頓,儉等從項亦爭欲往,發十餘裡,聞基先到,複還保項。

  軍宜速進據南頓,南頓有大邸閣,計足軍人四十日糧。保堅城,因積穀,先人有奪人之心,此平賊之要也。

  議者多欲將軍持重。將軍持重是也,停軍不進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謂也,進而不可犯耳。今據堅城,保壁壘,以積實資虜,縣運軍糧,甚非計也。若其不爾,彼當突圍,決一旦之命。或謂大軍不能久,省食減口,冀有他變。料賊之情,不出此三者。今當多方以亂之,備其越逸,此勝計也。

  

  孤軍深入六百裡,糧道變長,被切斷的可能性也就增加。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以戰養戰是叛軍唯一的對策。上洛之路要靠一個個糧倉鋪出來,大邸閣就是其中一個。如果說這場戰爭是一盤棋,那麼王基已然找出棋眼所在。

  毌丘儉乃天下名將,重兵直出陳、項之間,志在南頓。事實上,如若叛軍奪下南頓的四十日糧,根本無需理會樂嘉城的鄧艾,直接挺進許、洛,傳檄諸夏侯曹餘黨即可。這也是毌丘儉屯兵項縣,逡巡不進的主要原因。

  

  乃遣諸葛誕督豫州諸軍自安風向壽春,征東將軍胡遵督青、徐諸軍出譙宋之間,絕其歸路。帝屯汝陽,遣競州刺史鄧艾督太山諸軍進屯樂嘉,示弱以誘之。

  時兗州刺史鄧艾屯樂嘉,儉使文欽將兵襲艾。基知其勢分,進兵偪項,儉眾遂敗。

  

  淮兵遠涉中原,孤注一擲,司馬師召集青、徐、兗、豫諸軍紮成一隻口袋,困住叛軍。

  王基在口袋還沒完全成形時就搶佔南頓,收攏口袋,佔領了毌丘儉北上的跳板。鄧艾率太山諸軍作為疑兵進駐樂嘉;胡遵率青徐諸軍出譙、宋,遮絕叛軍右翼;諸葛誕率豫州諸軍,從安風津東渡,直接切斷了壽春與毌丘儉、文欽的聯繫。往北可以進攻叛軍,往南可以收複壽春,是一招漂亮的穿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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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毌丘儉突擊形勢圖

  圍攻叛軍的口袋漸成,此戰,司馬師已是先手。叛軍攻拔南頓的時機已失,突擊司馬師的斬首行動成為了最大的轉機,這也就是名震天下的文鴦夜襲。

  文鴦的斬首行動

  2

  

  欽進軍將攻艾,帝潛軍銜枚,輕造樂嘉,與欽相遇。欽子鴦,年十八,勇冠三軍,謂欽曰:”及其未定,請登城鼓噪,擊之可破也。”既謀而行,三噪而欽不能應,鴦退,相與引而東。

  

  鄧艾進據樂嘉,本為投石問路。一旦文欽攻擊樂嘉,司馬師大軍便會相機繞道叛軍側後,殲滅文欽所率的精兵,以此孤立項縣的毌丘儉。

  很不巧的是,司馬師在潛往樂嘉時,行蹤暴露了。擒賊先擒王,文鴦發動夜襲,意圖明確。縱然不能陣斬司馬師,也要擊破其新立的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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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三國第一猛將文鴦

  樂嘉城是誘餌,守城皆弱卒,若司馬師大軍崩潰,樂嘉、南頓的駐軍必將撤回許昌,那將出現一個極大的豁口,也是毌丘儉、文欽突出大包圍的唯一道路。

  

  欽中子俶,小名鴦。年尚幼,勇力絕人,謂欽曰:”及其未定,擊之可破也。”於是分為二隊,夜夾攻軍。俶率壯士先至,大呼大將軍,軍中震擾。欽後期不應。會明,俶退,欽亦引還。

  兼道進軍,先趣樂嘉城,作浮橋。司馬景王至,遂據之。文欽以後大軍破敗於城下,艾追之至丘頭。

  欽不知,果夜來欲襲艾等,會明,見大軍兵馬盛,乃引還。

  

  文鴦夜襲時,司馬師身在何處?關於其陣位所在,諸方記載略有出入,需要辨誤。據《魏氏春秋》載,文鴦、文欽計劃以兩隊人馬夾攻司馬師本部,文鴦先至,大呼司馬師之名,軍中震擾。看起來,司馬師本陣並沒有駐紮在城中,應是屯於城外。

  《晉書》載,文鴦夜襲司馬師,需要登城鼓噪,司馬師已在樂嘉城中了。《三國志》載,司馬師在文欽破敗前進入了樂嘉城,但是卻並沒有說明是否在文鴦夜襲當晚便在城中,又載文欽天明時分方才察覺司馬師大軍皆至。如果司馬師的大軍已入樂嘉,未及破城的文欽又怎知其人數甚眾。

  故司馬師的本陣在當晚應是駐於城外,文鴦所說的「登城」可能是擊破司馬師本陣後再登城,打穿樂嘉;而「城」也可指司馬師大軍本陣的軍壁。

  

  初,帝目有瘤疾,使醫割之。鴦之來攻也,驚而目出。懼六軍之恐,蒙之以被,痛甚,齧被敗而左右莫知焉。

  

  文鴦勇若神鬼,摧鋒陷陣,無敵當世。在其父文欽未至時先犯敵軍,踹營鼓噪,擊亂司馬師本陣。消息傳來,司馬師受到過度驚嚇,乃至於整隻患有瘤疾的眼睛直接從眶中震出。為安定軍心,司馬師把臉蒙進被子裡,將被褥咬得稀爛。

  

  帝謂諸將曰:”欽走矣。”命發銳軍以追之。諸將皆曰:”欽舊將,鴦少而銳,引軍內入,未有失利,必不走也。”

  欽將遁,鴦曰:”不先折其勢,不得去也。”乃與驍騎十餘摧鋒陷陣,所向皆披靡,遂引去。

  

  十萬強兵無一人,義師翻得叛臣名。奇功一夜歸人物,空使文鴦待到明。

  「引軍內入,未有失利」,可見文鴦夜襲的餘威仍在。這一場激戰幾乎將了司馬師的軍,可惜的是文鴦鼓噪一夜,文欽不至,兩軍夾擊司馬師的計劃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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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兒狂魔文欽

  《三國志》載,天明時,文欽發現了司馬師本陣人數眾多,決定引兵返項。為掩護父親撤退,文鴦以十幾騎斷後,再次大破司馬師的追兵。

  

  帝遣左長史司馬璉督驍騎八千翼而追之,使將軍樂林等督步兵繼其後。比至沙陽,頻陷欽陣,弩矢雨下,欽蒙盾而馳。大破其軍。眾皆投戈而降,欽父子與麾下走保項。

  師使左長史司馬班率驍將八千翼而追之,鴦以匹馬入數千騎中,輒殺傷百餘人,乃出,如此者六七,追騎莫敢逼。

  

  司馬師知道,文鴦夜襲已告失敗,盡出驍騎追擊文欽,誓要全殲其遊軍。文鴦單騎貫陣,迭出迭入,斬殺百餘人,但叛軍折損過半,已無翻盤之機。

  綜上,淮南二叛之軍爭複雜多變,諸將用兵有法,高招頻出,堪稱名局。

  在司馬氏各部未及包圍時,毌丘儉、文欽率六萬淮楚兵深入至項縣,窺伺許、洛。王基眼光獨到,搶佔南頓大邸閣,直接阻滯了毌丘儉的跳躍式進攻。

  司馬師親征,投餌於樂嘉,欲釣文欽精兵,但作為奇兵的本部人馬卻在潛往樂嘉時與文欽父子相遇。文鴦明知樂嘉城是預設的圈套,卻以莫大的勇氣發動夜襲,試圖在短時間內憑藉強悍的武力連續擊穿司馬師本陣與鄧艾駐防的樂嘉城,死中求生,將叛軍帶出包圍圈。

  可歎的是,文欽失期不至,遂使此計不成。毌丘儉被斬,文欽父子亡入吳國,而文鴦天下無雙的勇武與夜襲樂嘉的智略卻傳唱於魏晉,久久不絕。

  司馬昭鎖城與諸葛誕天變

  3

  

  六月,車駕東征,至項。大將軍司馬文王督中外諸軍二十六萬眾,臨淮討之。

  奉天子及皇太后東征,徵兵青、徐、荊、豫,分取關中遊軍,皆會淮北。

  斂淮南及淮北郡縣屯田口十餘萬官兵,揚州新附勝兵者四五萬人,聚穀足一年食,閉城自守。遣長史吳綱將小子靚至吳請救。

  使基及安東將軍陳騫等四面合圍,表裡再重,塹壘甚峻。又使監軍石苞、兗州刺史州泰等,簡銳卒為遊軍,備外寇。欽等數出犯圍,逆擊走之。

  

  毫無疑問,淮南三叛是三國規模最大的戰爭。

  司馬昭在征南、征東四州抽調軍隊,並關中遊軍,合計二十六萬人,這個數據基本可以算是曹魏徵南征東兩塊區域的徵兵極限,諸葛誕一方有兩淮十餘萬官兵及揚州新附兵,並孫綝之吳軍,合計亦有二十多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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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鼠兩端諸葛誕

  雖然兵精糧足,但諸葛誕一反毌丘儉深入中原的用兵方略,率二十萬兵閉門自守。

  他忽略了一點,司馬昭大軍鎖住城池,內線兵力就無法延展到外線,不僅加大了城中的耗糧速率,而且無益於城防協調,只能做困獸之鬥。

  司馬昭遂使王基、陳騫築壘掘塹,用一座座小小的土城封住了壽春四面。小城抱死大城,長圍久困,是為鎖城之術。

  

  迫脅淮南將守諸別屯者,及吏民大小,皆入壽春城,為壇於城西,歃血稱兵為盟,分老弱守城,儉、欽自將五六萬眾渡淮,西至項。儉堅守,欽在外為遊兵。

  

  淮南二叛中,毌丘儉堅守項縣,文欽率領遊軍在城外,呈犄角之勢。因此,司馬師與王基只憑鎖城之術困不住叛軍。要折斷這對犄角,只能先誘殲文欽的遊軍,再圍項縣。這其間險象環生,甚至出現了文鴦夜襲,可見外線遊軍的作用的確不容忽視。

  

  是時鎮南將軍王基始至,督諸軍圍壽春,未合。諮、欽等從城東北,因山乘險,得將其眾突入城。

  初,壽春每歲雨潦,淮水溢,常淹城邑。故文王之築圍也,誕笑之曰:”是固不攻而自敗也。”及大軍之攻,亢旱逾年。城既陷,是日大雨,圍壘皆毀。

  

  綜上,似乎叛軍從一開始就打算在壽春等死。然而,諸葛誕並不想坐以待斃,他待的只不過是壽春每年的雨澇。

  雨水豐沛必將助漲淮水諸流,征東區域的圍壘往往因之而廢。持重的諸葛誕把造反的時間選在了五六月份,是想在江淮雨季之時,與吳人內外夾擊,大破司馬昭。

  出乎其意料的是,伏旱提前控制了壽春。諸葛誕敗亡是在翌年開春,其即時間完全與雨季錯開。表面上看,是天意使然,根本上說,是司馬昭長圍久困的戰略生效,把仗打久了。

  

  會吳遣朱異來救誕,軍於安城。基又被詔引諸軍轉據北山,基謂諸將曰:”今圍壘轉固,兵馬向集,但當精脩守備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險,使得放縱,雖有智者不能善後矣。”

  甲戌,帝進軍丘頭。吳使文欽、唐諮、全端、全懌等三萬餘人來救誕,諸將逆擊,不能禦。

  朱異帥三萬人屯安豐城,為文欽勢。

  

  朱異自夏口引吳兵來援,駐安城,一說安豐城,即圖中所示安豐郡處附近,距離丘頭不過二百裡路程。「為文欽勢」可以解釋為駐兵外線,鉗制司馬昭,以緩解壽春壓力。

  孫綝的用兵方略其實已經很明顯了,令文欽、唐諮以三萬人作為正兵,嘗試突破王基圍壘,而令名將朱異出奇兵,自夏口揮師北上,以大迂迴戰術直取司馬昭丘頭本陣。

  為避吳軍鋒芒,司馬昭詔引諸軍轉屯北山,北山即八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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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遜再世朱季文

  司馬昭認為,二十萬大軍據北山之險,以抗吳軍,便可立於不敗之地。然而,鎖城諸軍如若牽動,諸葛誕、文欽必將取出淮南精兵,盡數撥往城外。如此一來,司馬昭先手圍城的優勢也便蕩然無存。

  

  今與賊家對敵,當不動如山。若遷移依險,人心搖蕩,於勢大損。諸軍並據深溝高壘,眾心皆定,不可傾動,此禦兵之要也。

  大將軍司馬文王進屯丘頭,分部圍守,各有所統。基督城東城南二十六軍,文王敕軍吏入鎮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城中食盡,晝夜攻壘,基輒拒擊,破之。

  魏兗州刺史州泰拒異於陽淵,異敗退,為泰所追,死傷二千人。

  

  如果說二叛的棋眼是邸閣,那麼三叛的棋眼就是圍壘。王基再一次找到了棋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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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被低估的名將王基

  城東城南二十六軍十三萬人其實就是一道分割線,切斷了壽春與吳軍的聯繫。眼看朱異要直搗丘頭,關鍵時刻,魏軍反正為奇。統率遊軍的州泰直接南下,在陽淵突襲朱異,斬斷了吳軍的攻勢。

  

  綝於是大發卒出屯鑊裡,複遣異率將軍丁奉、黎斐等五萬人攻魏,留輜重於都陸。異屯黎漿,遣將軍任度、張震等募勇敢六千人,於屯西六裡為浮橋夜渡,築偃月壘。為魏監軍石苞及州泰所破,軍卻退就高。異複作車箱圍趣五木城。苞、泰攻異,異敗歸,而魏太山太守胡烈以奇兵五千詭道襲都陸,盡焚異資糧。綝授兵三萬人使異死戰,異不從,綝斬之於鑊裡,而遣弟恩救,會誕敗引還。

  異不得至壽春,非其罪也,而吳人殺之,適以謝壽春而堅誕意,使其猶望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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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魏淮南水系圖

  上圖是根據《漢書·地理志》與《水經注》之記載繪製的漢魏淮南水系。

  陽淵之敗後,朱異選擇拐彎,五萬吳軍迅速越過芍陂瀆與黎漿水,狂攻壽春南部的圍壘。

  吳軍造浮橋,築偃月壘,皆被石苞擊破。朱異撤退到到高地,以車箱圍進攻五木城,五木城應該也是魏軍用於鎖城的小城之一,也被魏軍擊退。

  此後,胡烈間道而出,至都陸,焚吳軍輜重,徹底擊破朱異的後據。每有人詬病都陸與黎漿前線距離過近,卻不知朱異是利用黎漿水防護衛糧草。

  朱異屯糧雩都陸,本部迅速進駐北岸。都陸北阻黎漿水,魏軍不敢南渡,都陸的兩翼是芍陂瀆和肥水,相當於被三片水域封住,這是天生的水網防線,有險可守。胡烈得以焚燒輜重,是走了一條名不見經傳的小道。

  吳軍是客軍,對都陸的防禦很可能存在地理盲點,而朱異、丁奉既要擊破王基圍壘,又要抵禦石苞、州泰的進攻,實屬不易。司馬昭曾說,朱異不能至壽春,本非其罪,此言不虛。

  孫綝屯兵鑊裡,能階段性的分兵出戰,卻不能及時把握戰機、增兵前線,以至於黎漿以北的吳軍與石苞、州泰打成僵局。此後,援軍基本無法突入黎漿水域,昭示著壽春死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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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平諸葛誕示意圖

  就戰略方針而言,毌丘儉之輕進與諸葛誕之持重並不是貫徹始終的。某一戰略的實施往往容易讓人對其產生第一印象,之後便認為這就是戰事的全部。

  穩步和冒險往往是伴隨的,毌丘儉輕進深入,也曾為了四十日糧秣,在項縣駐足不前,諸葛誕持重固守也是為了尋求據城夾擊司馬昭的大戰之機。

  武斷地貼上標籤只會對事件印象化,細緻微觀地分析才能找出戰爭中飽含的行事邏輯與經驗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