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历史

朋友圈曬娃人的心態,養寵物的人都懂


微信像是一個人,有作息時間,早上六七點,朋友圈就開始有人吆喝早上好,像是羅賓・威廉斯主演的《早安越南》里那句問候的開場白:「早――安,越南!」有人開始朝氣十足,天一亮,便開始對世界指指點點。 再過一些時間,一些群里的人,開始互相問好,像是散步到公園,遇到老相識,也像是去吃早餐時,遇到鄰居閑話幾句。

朋友圈曬娃人的心態,養寵物的人都懂《早安越南》劇照

早晨的微信群,不是睡眼惺忪,就是匆忙趕路上班,有所對話,也是三言兩語,沒人有太多的閑空停下來多說幾句。 早上的公號不像網路時代以前早上的報紙,並不是非看不可;突然發覺對早上公號文章的印象總是模模糊糊,似乎是昨晚的剩菜剩飯,涼了不熱。當然,更可能是腦筋想著今天的工作,而對早上的公號,不免心不在焉而視若無睹。

只是,一轉眼到了正午的一個小時前,再回來看看微信,突然間就是生龍活虎,好像已經錯失不少討論。有時覺得這些人不用上班嗎?然而,再怎麼激烈討論,通常到了中午12點,很快又一片沉寂,應該都是吃飯去了。有些人在國外不同時間帶的人,還繼續嘮叨,因此常常沒人搭理,真是名副其實的外賓,渾然不知道吃飯對國內的人有多重要。

飽食以後,微信的下午可以逐漸熱絡,從微信群到朋友圈,此起彼落,總是馬不停蹄,盯久了,開始眼花繚亂。公號文章推送越來越多,似乎也越來越引起注意,有時一眨眼,就讀了好幾篇,有時也隨手轉發到幾個群,有時確實想借著轉發,與人聊天,有時轉發之際,總是猶豫了一下,深恐有人來搭話,有時確實知道會有人愛搭話,覺得挺無聊的,也不知道如何接話,更有時真是沒時間,只是很單純想要分享閱讀經驗。無論如何,很難解釋。

朋友圈的生態五花八門,有人專門曬小孩,就算長得很普通,也是當成寶,我完全可以理解這種心態,有寵物的人都知道。有人喜歡分享遍游大千世界的照片,雖然很開眼界,但又往往招來妒忌。因此,眾目睽睽之下,難以持久炫富,除非就是老虎不管羊群的看法。

又有些吃飯喝酒的照片,正是暴露文化水平不高,不分左右,不分派系,不分沿海或內陸,不分一線城市與其他,一流紅酒與海鮮一起,魚子醬與法國五大酒庄的紅酒一起來,身價億萬,紅酒裝在紙杯里,暴殄天物,餐桌上一片狼籍,好像是狗啃過的,總之是一堆不堪入目的浮世繪。盛世之下的荒腔走板,遠遠不是一端而已。

即使有人寫了很多如何喝酒,如何吃飯的文章,依舊效果有限,因為俯瞰朋友圈與微信群,絕大多數的人喜歡讀符合自己三觀的文章,喜歡各式各樣的雞湯,讀來擁護加強自己的偏見與妄識,而不是開拓知識領域,不是革新自己的認識,更不是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畢竟學習困難,在學校讀書都只是為了黃金屋與美嬌娘而讀,畢業后,又怎會真正想學習呢?

所以同聲相應,一同憤慨,一起出一口氣,一起痛罵一些人一些事容易太多,而且爽快,所以學術文章通常一兩千閱讀數,一旦破萬已經屬於出類拔萃,難得一見,今年有篇居然十萬加,其廣為流傳的道理莫非如此,不然你相信是讀者學問暴增嗎?正因如此,微信的一天,總是有很亢奮的日子,今天為某一個冤案出氣,明天為某一個苦命老媽不值,甚至越洋跨海,去鄰國指導如何判案,真是正義滿滿,大國崛起,不得不說,沒有天天為三觀發聲的大家,微信說不定很死氣沉沉

傍晚的微信,像是最後一道陽光,眾多公號搶著下班之前,黑夜之前,紛紛出籠。到了晚餐時間,有些人下班,有些還要繼續加班,有些人準備去吃飯,因此六到七點這一兩個小時,微信群不像中午餐時間那麼寧靜,總是有些動靜,有些話題稍早一開,於是也停不下來,加上一些公號文章也開始有人討論,話題於是源源不斷,如果兩三個小時回來后一瞧,一個群可能就是一兩百條了,如果有十幾個這樣的群,一下子,就是一千條上下未讀。

朋友圈曬娃人的心態,養寵物的人都懂

日子久了,自然發現絕大多數的群,絕大多數的人說的都已經是陳腔濫調,老調重彈,很少有新知識,比如中醫粉說著中醫粉的話,反中醫的依舊沒有啥醫學知識,甚至連對手中醫的歷史與說法掌握還是極其有限,最後與增進外面的醫院醫療質量絲毫無關

所以初次的興奮感,久而久之,就被一種漸漸滲入的沉重厭倦感所取代,甚至不太想去群里,彷彿是老夫老婦,看的厭了,就想要有一些新鮮的感覺,因此每當被引介到一個新群的時候,有時竟然會有偷腥的快感。不過,如同不少出軌,一陣子之後,愧疚日積月累,卻又興起不忘初心的發想,覺得還是老群老伴不錯,比較輕鬆自在。

有時微信群里,一場討論的精彩勝過現實世界里學術會議的呆板套數,非常有效率,因此對於不少人,微信已經是工作上生意上不可缺失不可取代的存在,但是另一方面,微信里的時間,感覺上十幾分鐘,在外面的世界卻可能已經飛逝一兩個小時,所以,從微信回到現實世界,如同從天上下凡的人間。因此兩邊來來去去,長久下來,確實花費不少寶貴時間。同時,常駐微信,令每個人看來都是行屍走肉,有時吃飯一桌坐下,每人馬上進入微信,回到天上這個虛擬現實。不是說好一起吃飯的嗎?還是只是坐在一起刷微信?

到了夜晚,微信群令人想起導演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在1954年的經典電影《後窗》,主人翁因受腳受傷而呆在自己在格林威治村的房間里,每天閑著沒事幹,從後窗觀察一棟居住樓後面一整面窗戶里鄰居的一舉一動。今天不管身在何處,往微信群一窺,儼然夢回電影《後窗》里,簡直到處都是格林威治村了,一種偷窺慾望剪不斷理還亂,然而,被偷窺的人,並不是不知情,而是相當自覺對面的窗戶里,可能有許許多多偷窺的人,這樣偷窺與被偷窺之間的微妙張力,或許是許多人對微信群樂此不疲的原因。

朋友圈曬娃人的心態,養寵物的人都懂《後窗》劇照

然而,除了一些很聊得來的或群里死對頭又懟上了,那就沒完沒了,不是難分難捨,便是怒髮衝冠,穢言穢語以後,揚長而去。一般十一點過後,逐漸沉寂,這個時候又有一些公號文章推送,適合喜歡夜讀的人,適合喜歡夜襲的編輯,適合在題材上文字上尋求突破的文章,過了午夜之後,微信於是一步一步來踏入睡眠狀況。儘管總是有少數夜貓子在朋友群神出鬼沒,而不是在微信群里叫春,除非群里有不少夜貓子或在國外剛好日夜顛倒地方的人,不然總是擾人安眠,因此不到群里來呼朋引友,倒也是夜貓子的細心與禮貌。

到了凌晨三點,微信像一個已經酣睡的人,一片靜寂,穿插著一些打呼聲。如何想象所有的人家加一起而合成一個人,為何能合成一個人,如何合成一個人,而這一個人的意志又是什麼,這其實一直有些難懂難以解釋,雖然過去把所有人畫在一個巨大的人里已經夠形象了,但是總是流於很平面的認識與感受,甚至覺得很勉強很虛構(fiction)。然而,虛構即是事實,虛擬現實即是另一個現實。

在微信,你很容易明白,而且每天,日復一日,我們反覆分別,各自,不約而同地,自主地加入,一點一滴匯合而合流,進而合成一個人,我們無數人的作息時間於是形成了一個人的作息時間,雖然我們有各別的興趣愛好,形成不同朋友圈,不同的微信群,我們有不同信仰,除了有時候會有些零星的個人衝突與不愉快,這些從來沒有撼動微信這一個人。微信這一個人是我們忠貞不渝服從的對象。

如何理解微信的意志呢?微信這一個人的意志,就是微信的安定,這更是所有人的意志。千萬別以為不是,如果你的手機或平板電腦壞了,而上不了微信,你所經歷過的著急與恐慌,真是冷暖自知,旁人看來不免是大驚小怪,甚至訕笑,就像這兩三天我的慣用的平板電腦無法啟動,通過另一個已經不常用的平板電腦,有如跛腳地向少數幾個群保平安之刻,居然還有好友幸災樂禍,亂沒天良的,而自己感受確是似乎永恆地刻骨銘心。這還是個人的問題而已,在那樣的情況里,絕對還是假設微信安然無恙,仍是有規律地生活著,仍然可以期待復歸微信,微信有一種無比安定的力量,因此個人的苦難,有了遠方光明的希望。

不但我們每一個人合成一個叫做微信的人,微信這個人的身份,同時逐漸塑造我們每個人的身份認同,你說不是嗎?當你一出國,看到別人用Line或臉書,你馬上認知到這不是自己人,或者說你看到有人使用微信時,很容易就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當然,有時候,這種熟悉感令人厭惡惶恐。因為,出國畢竟想要換個環境,讓心情放鬆,讓自己解放一下,不想看到似曾相似的情景,好像沒有出國一般,因此不期然看到微信,那種「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又霎時嵌入心坎里。

你當然可以離開微信,你的離開,沒人會惋惜,沒有餞別,沒有告別式,也沒有墓碑,如同灑在大海里,你就是被遺忘而已,你再也不是我們,這是有些人雖有百般怨言,卻還是依依不捨。

朋友圈曬娃人的心態,養寵物的人都懂

微信的好,還不是老王賣瓜,自誇的,而是被鑒定過的,2016年8月6日的英國《經濟學人》就大讚特贊微信,說微信是一個一統江湖的應用程序(One app to rule them all),就是說微信具有推特、臉書,Whats App等的功能,而且更多功能,更好用,更加的方便使用者,微信指出了社會媒體的未來。《經濟學人》這番肯定不啻是對中國模式由衷的禮讚,不得不刮目相看,真相的硬道理。

微信以外的社會媒體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虛擬網路的星際銀河,一個大爆炸以後空間無限擴大中的宇宙,有的擴張快宇宙大,有的擴張慢宇宙小。你在其中永遠是探險,永遠是追尋,無法阻止不想看到的,每個人自由地流浪。

然而,微信就是一個人,這個人是你我每一個人,我們生來兩手空空,卻到處在微信里。我們自主地放棄了自然狀態,放棄文明以前自然狀態的自由與不便,來到了微信。我們因而有了主權,有領導與代表,更有了主張。我們天天崛起,天天發聲,不落人後,我們就是微信,微信就是我們!

在微信,你可以讀懂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