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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麼努力,也就無所謂焦慮


聽說我要去昆明玩,朋友熱心推薦我住他的「民宿」:「還沒人住過呢,你去體驗體驗,免費住,給我提提意見!」說是民宿,其實就是一套四居室的房子。年初的時候朋友飛了幾次昆明,買下這套房子。找了一個設計師,裝修成民宿風格,交由託管平台為他出租,「這樣挺好,有路客短住,我的房子也不會閑著。等我想去住的時候,提前讓房子下線就好。」

我知道他在昆明置業,但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出租,羨慕得很。自己一直念叨著等孩子長大了,自己可以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一定找個地方開間民宿度過餘生。沒想到朋友竟然可以以這樣的形式間接體會「開民宿」的滋味,看他興奮的樣子,我都後悔當時沒有重視他的建議,跟著他在昆明置業。當初以每平米5500元買的這套房子,現在每平米也漲了近三千。即便「民宿」的生意沒有做起來,好歹也能為積蓄「保值」啊。

不那麼努力,也就無所謂焦慮

其實我心裡清楚,與「餘生的夢想」相比,我真正擔心的還是辛辛苦苦攢下的積蓄貶了值,這涉及到我的養老問題。想想也真可悲,一個剛剛年滿40歲的人,距離退休年齡相當遙遠的人,竟然開始考慮起養老的問題。

能不考慮嗎?年末歲初,國內各種紙媒又迎來了自己的「告別時刻」。朋友圈裡,很多同行都在轉載《國內十多家紙媒宣布休刊停刊,另有多家報紙縮減出版周期》的新聞,都市類紙媒的冬天越來越冷,雖然說沒有一個冬天不可逾越,但清醒的人都知道,春天一定回來到,但不屬於每個人。身在都市類傳統紙媒的行業內,你不得不去考慮「後半生」的事情。

在昆明置業的這位朋友,小我一歲,身處新能源行業,與紙媒的沒落相比,這個行業顯然更有朝氣。朋友年薪尚可,但絕對算不上「富人」, 問他有沒有歸宿感,他搖頭,不過他並不焦慮。永遠不要把職業帶給你的「紅利」當作是一種歸宿,未來不可預期,誰又能保證一個行業能火多久?又能活多久?有能耐的人踏踏實實往前走就可以了,你說,對未來的焦慮,有時候是不是自尋煩惱?哦,他的話好樸實。

不那麼努力,也就無所謂焦慮

也許很多人都活在一種「走一步說一步」的湊合狀態里。與湊合相比,我寧願「焦慮」一些。湊合其實是一種更可怕的狀態:焦慮,至少證明你還對未來有所期許,你對生活的感知還未曾麻木;而湊合,則是出於一種「半接受」的狀態,它就像鞋裡的沙,你能感覺到不適但又不至於刺痛,就這麼將就著繼續,遑論去感知生活的質感?

但焦慮一定就好嗎?生活在這個全民焦慮的時代,對脫髮焦慮、對年齡的焦慮、對孩子的教育焦慮、對工作焦慮,似乎你面對的每一件事情都值得焦慮。是不是一定要裹挾在這種「集體焦慮」的情緒中才可以繼續生活?

我觀察過自己周邊的人,越「努力」的人越焦慮。這種努力包括對孩子教育的無限期許、對自己所屬階層的維護、對職場升遷的重視,簡單說,這些努力的人都釋放著更多慾望。不能說慾望都是錯的,怕就怕自己的能力永遠滿足不了慾望。盧梭在《愛彌兒》里說過:「所有痛苦的感覺都與擺脫痛苦的願望密不可分,所有快樂的觀念都是與享受快樂的願望分不開。所以,所有願望全都意味著一種需求,而所有的需求都是痛苦的。因此,我們的痛苦正是產生於我的願望和能力的不相稱。只有在一切力量都得到運用的時候(即慾望與滿足慾望的能力相稱),心靈才能保持寧靜,人的生活才能納入條理。」

按說,人近中年,對生活的感知應該越來越豁達。前幾年每到歲末年初時看一些人寫的年末感想時,還能看到一些「不過如此」的淡然,今年再看「你我他」的個人盤點,焦慮和危機已然成為揮之不去的陰霾。果真是我們的生活越來越不如之前?

不那麼努力,也就無所謂焦慮

捫心自問,我算一個輕度焦慮症患者吧。只是因為自己所在行業的沉沒,所以才對未來養老有那麼一些擔憂罷了,但我的這點擔憂在朋友眼裡卻是矯情:單位不行了,你自己隨便做點什麼養活不了自己養活不了家?做點兒自己喜歡的擅長的事兒繼續「後半生」,這點兒自信我還是有的,想來想去,自己的焦慮其實並不在擔憂養老而是心理的不平衡:別人還能靠著「單位人退休」的身份養老,我憑什麼要自己給自己養老?以自己的這點粗淺感受去推及他人的焦慮,各色焦慮中不知道是否也有這種「心理不平衡」的成分在?

有時候我倒佩服那些很容易獲得「自我滿足」的人。前幾天在小區里聽幾位老人閑聊,幾位公務員退休的老大爺在聊著自己的醫保,聊得正歡,一位抽著煙的大爺冷不丁插話,「醫保報銷得再多那有啥?真正躺在病床上不能動了,報銷再多還有啥用?」一句話噎得其他幾位老人終止了聊天,站在一旁看孩子的我差點笑出聲。

現在想想,那位老大爺說的還真「在理兒」。我們終其一生所追求的,可能是別人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不過當你氣喘吁吁真的趕到那個「終點」時,你會發現也許你孜孜以求的,並不那麼重要。

趕路還是要踏踏實實趕,只是,別時時刻刻綳出一副「努力」的勁兒。不那麼努力,自然也不會那麼焦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