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历史

誰真敢對孩子說「你不成功沒關係」


一、

《@所有人》是騰訊新聞剛剛出來的一個視頻節目,大概意思就是一個名人召集一批親朋好友以演說和採訪的方式,來就一個問題進行探討並給出結論。第一期便是前央視主持人李小萌和她的朋友們談論孩子教育問題。

這期節目的主打標題是《孩子,你不成功也沒有關係》。坦率說,我現在非常不喜歡教育專家或者任何人在公開渠道用這樣的雞湯洗腦。作為一個父親,我當然可以對自己孩子說,「你不成功也沒有關係」,但這就像人們可以自己說自己胖、自己丑、自己矮、自己懶、自己沒追求,但你一個不相干的人上來就跟我說:你可以胖,沒關係;你可以丑,沒關係;你可以矮,沒關係……你是不是有病啊?信不信我打你?

況且,節目最後給出的總結性結論是: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成功,那就是用你的方式度過一生。

――克里斯托弗・莫利

誰真敢對孩子說「你不成功沒關係」

但你們一直都在說「可以不成功」。這就很尷尬了……到底你們是想還是不想讓孩子按自己的方式度過一生啊?李小萌,你出來給我解釋解釋!

二、

我自然是明白李小萌這次選擇這麼一個題目的初衷以及節目想表達的意思。無非是要給孩子更自由的成長空間,更科學的教育體系

嘉賓們講了很多例子和數據,從自己到英國留學的經歷,到全國1.5億在校中小學生中報補習班的人數達1.38億人,有人因為找不到心目中滿意的幼兒園就自己創辦了一個幼兒園……無非是想說明,目前國內的教育無法滿足他們對於孩子教育的需求,而真正好的教育應該是像美國紀錄片《極有可能成功》中那樣,是像英國那樣,是像他們想象中那樣……

說實話,關於教育的問題在一般人之間是不能討論的問題,非要討論,就當不了朋友了。甚至我和太太之間也儘可能減少對於孩子教育問題討論,因為我們發現,討論多了,破壞夫妻感情。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教育問題就像薛定諤的貓,你根本不知道今天的教育對孩子的未來會產生怎樣具體的影響,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只有到了那天,結果顯現出來,才知道當初決定是否最佳。

片子里,嘉賓陶虹分享了一個自己帶孩子的故事。她說,自己原來會看很多書,學習怎麼帶孩子,其中就有一條――當孩子哭的時候,不要第一時間就抱他。而在實踐中,她只使用了一次,就決定放棄了。她的理由是,如果是挫折教育什麼的可以等他以後漫長人生路去體驗,作為母親,我就是你的港灣,最完美的懷抱,所以我必須你一哭就抱。

誰真敢對孩子說「你不成功沒關係」

略有育兒常識的人當然會對她的行為表示不屑,但誰敢保證,不抱的孩子就一定比陶虹的孩子未來更好?

我打賭,沒有!

三、

於是,李小萌團隊最大的問題也就出來了――如果他們所宣揚並傳遞的價值觀就是節目最後出來的那句莫利的名言,那麼這次她請的嘉賓,包括她自己,都沒有按照這個價值觀去踐行

他們會說,要讓孩子更自由、個性、自主……的去成長。可是作為家長,他們都在按照自己認為好的標準去設計、干預、影響孩子自由、個性、自主……的去成長。

就像那個自己開辦幼兒園的母親,是她認為找不到一家她滿意的幼兒園,於是按照自己認為好的標準創辦了幼兒園。坦率說,她的幼兒園課程很有趣,比如有神怪課,有屎尿屁課,有大海課,有山谷課……

誰真敢對孩子說「你不成功沒關係」

我也希望自己女兒的幼兒園能夠開設這樣的課。但是,我並不會因為她的幼兒園有這些課而把孩子送去,因為在我看來,孩子上幼兒園所學習的任何課程都不重要,有趣最好,無趣也無所謂,大多數課都是無趣的,很正常。但去幼兒園重要的是孩子需要在集體環境中逐步開始社會化,學習如何與既有社會環境的相處

而什麼是既有社會環境

它的多元性和複雜性是最根本特徵。就是,這個社會就是由牛人和傻子,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認同的價值觀和不認同的價值觀,公平和不公平,強大和弱小……等等等等共同組成的。

孩子去幼兒園就是要去認識和體驗社會的多元性和複雜性。

那什麼叫溫室里的花朵?

長時間處於單一價值觀和社會環境,就是了,比如上頭說的那個幼兒園。它創辦的初衷就是不接受目前大多數幼兒園的教育方式和理念,那麼這所幼兒園相對純粹的教學理念和單一的價值觀,結局可能反而是給孩子們建了一個溫室,不見得是好事。

誰真敢對孩子說「你不成功沒關係」

四、

演講者們為了說明他們的結論,於是大篇幅的控訴當前中國教育的種種不好

從我來說,我也不覺得中國教育現在有多好,當然,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麼不堪。但關鍵的是,這些控訴和他們要證明的結論並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啊。

因為中國的應試教育,中國孩子就不能成功或者只有一種成功方式了?

不見得吧?

諾貝爾獎得主屠呦呦和莫言,一個畢業於北京醫學院,一個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和國防大學軍事文化學院,正宗中國教育結出的碩果吧?

而我最反感之處在於,一談教育就說現在中國教育問題大已經成為了一種政治正確。

你以為只有你們的人會看紀錄片?我前幾天也看了一個紀錄片《中國老師來了》。講的是中國重點中學的老師到英國博航特中學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的教學,然後和一直接受英式教育的班級進行對比的故事。

只說結果吧,中國老師帶的班贏了,而且是每一個門課都贏了。

在全世界,大概只有中國人覺得中國教育是最差勁的,但事實上,英國教育部在2016年宣布全英8000小學推行中式教學法,這佔到了他們學生總數的一半。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就是,教育它其實是個極端複雜和龐大的工程,沒有百無一害的教育。當大人們為孩子做出選擇去規避掉一種不好之後,必然還會有別的坑在前頭等著你。重要的是,你們不就是想讓孩子「用你的方式度過一生」嗎?可在節目上說了那麼多,生活中做了那麼多,你們不覺得正在干預和破壞這個初衷嗎?

五、

快遞員會對自己的孩子說「孩子,你不成功沒關係」嗎?

建築工人會對自己孩子說「孩子,你不成功沒關係」嗎?

清潔工會對自己的孩子說「孩子,你不成功沒關係」嗎?

菜市場賣鹹鴨蛋的會對孩子說「孩子,你不成功沒關係」嗎?

……

首富先生估計會說「孩子,你不成功沒關係」。因為對於他的兒子而言,根本不沒有什麼起跑線,他生下來就在終點。

在快遞員、建築工人、清潔工、菜市場賣鹹鴨蛋的……眼中,節目中那些人的孩子就像王思聰一樣――生下來,就在終點。再不成功,會變成快遞員嗎?矯情!中產階級的矯情在這個話題里已經免費送流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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