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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中都自得其樂


我有一位朋友,在高校教書,專業是哲學。他不愛寫論文,自稱「述而不作」,這在今天的大學里可不好混。可他也不在乎,職稱到講師就滿足了。他的課講得很精彩,被學生評為優秀教師。課下他喜歡下棋,出過一本棋類教材。他還長於撞球運動,每周都去玩上半天。他看上去挺另類,可也結了婚,生了孩子。我見過馬雲,也見過比爾・蓋茨,兩人臉上都不時露出幸福的微笑。可這位朋友,卻是我見過的最快樂的人。

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中都自得其樂

心流體驗與快樂

我曾看過一部美國紀錄片,記者在片中採訪了背景不同的人,只問一句話:「你認為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十個人中九個人的答案都是「快樂」。還有一位知識分子模樣的女性,想了想說:「思考什麼是更美好的世界,以及如何實現它。」最後這位的答案貌似深刻,不過我想她也同意,更美好的世界至少是更多的人感到快樂的世界。

正如《發現心流》的作者契克森米哈賴所言:「快樂是正面情緒的原型,亞里士多德之後的許多思想家都說過,人類的所作所為,最終都是為了追求快樂。我們之所以想追求財富、健康或名聲,都是為了藉此得到快樂。然而,追求快樂也不是因為它可以帶給我們其他好處,因為快樂本身就是目的。」問題不在於為什麼要追求快樂,而在於如何獲得快樂。

過去幾十年,快樂程度逐漸成為經濟學家關注的對象,研究國民幸福指數的論文逐年增多。有一項發現一再得到學術界的確認――收入上升到一定程度后,再增長對快樂就沒什麼影響了,億萬富翁也只比普通百姓快樂一點兒。《發現心流》引用的歷時性研究發現:「1960―1990 年,當美國的個人收入節節上升超過原來的兩倍時,聲稱自己非常快樂的人的比例仍穩定在30% 的水平。」古希臘哲人伊壁鳩魯早就指出:「當身體的由於匱乏而產生的痛苦全都被消除了以後,身體的快樂就再也不會增長了,只能在種類上變換花樣。」

物質上的匱乏解除后,我們在心理層面的幸福感就取決於自身潛力的開發程度。契克森米哈賴強調:「如果一個人不能設定生存目標,不能充分運用心智,他所獲得的美好感受不過只是人類潛能的一小部分。」作為美國著名的心理學家,他曾見過不少位高權重的政商人士,以及傑出的科學家和藝術家。然而在他看來,這些人的生活雖然美滿舒適,卻沒有一位過得比喬更好。喬是一家鐵路車廂裝配廠的維修工人,他的社會地位雖不高,可常常獲得一種「心流」體驗。

「心流」(flow)是契克森米哈賴提出的心理學概念,它指的是「許多人形容自己表現最傑出時那種水到渠成、不費吹灰之力的感覺,也就是運動家所謂的『巔峰狀態』、藝術家及音樂家所說的『靈思泉涌』。」中國讀者最熟悉的例子莫過於莊子筆下的皰丁,他將屠宰術上升到了樂舞的境界:「……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p,砉然向然,奏刀d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

在日常生活的很多活動中,我們的心(heart)、意(will)、念(mind)處於分離狀態,甚至相互抵觸。想做的事、該做的事和正做的事不是一回事兒。而在心流體驗中,人會全身心投入某種活動,慾望、意圖與思緒協調一致,充滿了和諧順暢的精氣神。在這種巔峰狀態下,「……自我意識已消失不見,但感覺卻比平日強烈,時間感也有所扭曲,只覺得時光飛逝,瞬間已過數個小時。」美國詩人馬克-斯特蘭德在談到自己的心流體驗時說:」當你沉浸在工作中,你便失去時間感,完全出神,全副精神都貫注在所做的事情上……當你將某件事情做得十分出色時,你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我在人民大學讀書那幾年,常常找校內一位師傅修理自行車。他看上去六十上下,頭髮掉光,還瞎了一隻眼。他住在一間狹小的修車棚內,沒活兒乾的時候就看一台黑白電視,哼唱幾句京劇。每當學生找他修車,這位師傅就來勁兒了。他一眼就能診斷出機械故障,飛快地擺弄工具,讓單車重新運轉起來。他就像機車維修工人喬一樣,能夠從工作中獲得自得其樂的心流體驗,既維持了生計,也解決了別人的問題。我在本文開頭提到的那位教師朋友也屬此類,無論教書、下棋還是打撞球,他都能進入一種近乎皰丁解牛的境界。

心流體驗是否伴隨著快樂?處於心流狀態時,我們並不覺得快樂,此時神智專註,注意力都集中在活動上。歌手唱到高音區時,還要分心感受快樂,很可能就會跑調。可完成任務后,我們回顧剛剛發生的一切,就會生出一種充實美滿的感激之情,快樂也會發自內心地噴涌而出。快樂取決於很多因素,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衣飾、健康的身體、和睦的家庭都會給人愉悅感。經常體驗心流狀態的人未必比其他人更快樂,可他們容易體會到持久的成就感,也更自信和自尊。本書作者指出:「光是因為生活過得好而感到快樂是不夠的,重要的是,人們還要能在從事有利自身技能鍛煉、有利個人成長及發揮潛能的工作時感到快樂。」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Mihaly Csikszentmihalyi)已高齡八十有三,他是匈牙利人,生長於二戰時期的南斯拉夫,五十年代末移民美國。少年時代的契克森米哈賴發現,經歷戰爭創傷的成年人很少能重建舒心愉快的生活,於是他開始探索生活幸福的秘密。鑽過哲學、藝術和宗教的書堆后,他終於在心理學領域找到了解開謎團的途徑。契克森米哈賴終生致力於建立和發展積極心理學,曾任芝加哥大學心理學系的系主任。他最重大的學術貢獻就是對心流體驗的一系列研究,此外他在認知心理學、創造心理學和發展心理學等方面均有建樹。

這本《發現心流》並非學術著作,而是契克森米哈賴寫給普通讀者的一本自助指南。書店的貨架上總擺放著很多自助書籍,教人如何發財致富,結婚生子,運動休閑,其中大部分是基於生活的經驗之談。《發現心流》則建立在作者自己的科學發現上,也結合了他人的研究成果。契克森米哈賴自稱:「我將以最保守的態度,重新討論何謂美好人生。既不談先知預言,也不談怪力亂神,而是針對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盡量尋求合理的證據支持。」

為了搜集心流體驗的經驗證據,作者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創造了一種「心理體驗抽樣法」(Experience Sampling Method)。研究人員為受試者配備了呼叫器,提醒他們按時填寫隨身攜帶的手冊。呼叫信號每兩小時響一次,每次聽到鳴響,受試者就記下當時的心理狀態,以及位置、活動和同伴等信息。很多受試者在描述最優心理狀態都會說:「彷彿一股洪流帶領著我。」 契克森米哈賴據此提出「心流」的概念。基於成千上萬名受試者的調查數據,《發現心流》提供了很多幫助我們自得其樂的建議。下面談談我最有收穫的幾條。

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中都自得其樂

獲得心流體驗的門徑

有人也許對心流體驗的價值仍有疑問。畢竟,父母告訴我們要聽老師的話,老師告訴我們要做對國家有用的人,國家告訴我們要遵紀守法。在我們成長的教育環境中,好像沒有人嚴肅地說:「你要自得其樂,才能做個真正快樂的人。」長大以後,我們迫於生存壓力,總覺得賺錢最要緊。一位中學同學曾對我說:「我只有掙到一個億,才能過上愜意的生活。」而且他相信別人也是如此。為了發財致富,我們花在取悅別人上的心思,往往多於花在欣賞自己上的。我們的情緒真那麼重要嗎?

在契克森米哈賴看來,情緒真實而基本:「就某些方面而言,情緒是構建意識的最主觀成分,因為只有你才能判別自己是否真正體驗到愛、羞恥、感激或快樂。但情緒同時也是心靈最客觀的成分,因為戀愛、羞愧、懼怕或快樂時所體驗到的『衷心感受』,通常比我們對外界的觀察,或由科學與邏輯中所學到的一切更為真實。」演化心理學表明,人類的情緒反應像身體器官一樣進化而來,幫助我們針對環境採取適應性的行動。有時我們的情緒亢奮,卻對自身有害,如吸毒或酗酒。可在大多數時候,快樂本身就說明我們走在適合自己的人生道路上。

我在大學的時候,想賺點零花錢,為書商編過書。所謂「編書」,就是找一些材料剪剪貼貼。

這活兒讓我掙到有生以來第一個一萬元,可我當時並不覺得很開心,因為這份工作本身對我沒有多少吸引力。我很快產生了厭倦,那種感覺如此真實,就像捏在手中的鈔票一樣。我開始意識到,一個人只有做與自己能力匹配的工作才會投入其中。如果不是為生計所迫,外在的報酬是次要的。每個人或早或遲大概都會意識到這一點,契克森米哈賴則將它發展成了一套理論。

想象一張坐標圖,橫軸代表能力高低,縱軸代表挑戰大小。根據能力和挑戰的程度,我們可以將所有活動分為八大類,對應圖上的八個區域。如果挑戰過大而能力不足,人們就會產生焦慮;如果挑戰太小能力有餘,人們便感到無趣。契克森米哈賴發現,「只有高難度挑戰與卓越的能力相互配合,個人的全心投入才可能觸發心流,塑造異於平常的體驗與感受。」所謂「藝高人膽大,膽大藝更高」,技能與挑戰相互促進,逐漸走向遊刃有餘的佳境。

這裡不妨舉個我學棋的例子。我六歲跟父親學習象棋,下到十歲,參加小學象棋比賽,居然拿了全校冠軍。當時居民大院的小夥伴們已經不是我的對手。有一次,父親的朋友把我帶到外面與一夥中學生比試,我被人家打了個落花流水,這才知道天外有天。從上大學到工作前,我有十幾年幾乎沒下過一盤棋,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棋友。即使有人願意和我下,也難以保證水平相當。直到有一次,我偶然發現某遊戲網站可以在線下棋,於是又開始重拾這門愛好。

遊戲網站會自動安排對弈雙方,可並非隨機配對。一位玩家贏的局數多,就可以升級,與水平更高的棋手對陣;反之,輸得多,對手的級別也跟著下降。這種規則保證我不會碰到低手,像幼時大院里實力不強的小夥伴;也不會面對高手,像棋力遠超自己的中學生。棋藝水平與挑戰程度的差距總會保持在較小的範圍,我便有很多機會棋逢對手,獲得頻繁的心流體驗。有時升級后,對方的水平高我一點, 這時我專心應對,思考新的攻防策略,契克森米哈賴稱這種狀態為「覺醒」。有時降級后,玩家的棋力又低我一籌,這時我便奮力殺敵,爭取晉級后迎接更大的挑戰,這種狀態被稱為「掌控」。心流體驗就發生在這兩種狀態之間。

人人心同此理,參與的活動卻可以千差萬別,依脾氣秉性而定。我那位教師朋友就認為教書、下棋和打撞球是最適合自己的工作與休閑活動。當我向他請教生活的哲理時,他引用了一句古老的格言:「認識你自己」。作為個體,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若想獲得心流體驗,首先需要了解自己。有人能從抽象的思考中悟透道理,也有人能從具象的感知中激發靈感。我的一位中學同學很少閱讀,在他看來書分兩類――「字書」和「畫書」,他只喜歡後者。然而,他酷愛美術,不僅當了建築師,還開辦了自己的玩具公司。

契克森米哈賴在書中記敘了一位已經住院十年的精神病患者。醫務人員偶然發現她在修指甲的時候出現過亢奮情緒,便找來專業人員教她相關技巧。她學習後為病友修剪指甲,病情也逐漸康復,出院后開了自己的指甲店。作者還提到一位商人,他發現自己喜歡木工活兒,而時間一天天消耗在辦公室。於是他改行當了木匠,搬到山上居住。沒有人一生下來就知道自己到底喜歡做什麼。要搞清這一點,我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年輕時多嘗試幾種工作,多接觸幾種愛好,看看什麼活動是我們的興趣所在。

心理學家的研究方法也可以當作我們認識自己的工具。契克森米哈賴建議讀者用一周或兩周時間,記錄自己的日常感受。例如自己什麼時候心情最好,什麼時候最差?觀影時是否像想象中那樣興奮?跑步時是否像預期的那麼疲累?一定要記錄自己的真情實感,而不是「應該」產生的感覺。對比不同時段的心理感受,我們就可以科學地反思自身,為何心流體驗出現在特定的活動和情境中。舉例來說,我以前總認為,文章發表的時刻自己最快樂。其實不然,寫作的過程最能讓我體驗心流的暢快。因此我改變了工作流程:不按媒體的需要寫作,而是先完成自己想寫的題目,等待時機再發表。

心流體驗之所以難以獲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高技能需要長時段的練習。契克森米哈賴說:「每一項心流活動都需要在剛開始時花些心思,然後才能享受到樂趣。」一般人學習一項技能,總得花費幾年,才能達到中等水準,其間又未必能堅持下來。讀者也許覺得我的文筆還算流暢,從高中一年級首次發表作品算起,我已是筆齡二十多年的老作者了。在早年練筆的階段,即使編輯班刊的同學跟我約稿,我也會很認真地撰寫和修改。今天我運筆尚能自如,多虧那些年積累的一些辭彙和技巧,因此我很贊同書中的建議:「要使先天的才能轉變成充分發展的智力,你就必須學會控制注意力。唯有不斷投注精力,具有音樂天賦的孩子才有可能成為音樂家,具有數學稟賦的兒童才可能成為工程師或物理學家。要達到專業人士的心智運作水準,需要花費更多心力去吸收知識與技能。」

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中都自得其樂

休閑與愛好的藝術

孔夫子教導我們:「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前三點關乎道德教化,最後一條則提倡在技藝練習中自得其樂。技藝分為兩種,用於生產就是工作,用於休閑就是遊戲。有些人在工作中就會感到滿心歡喜,可以把工作當成遊戲。他們一般從事高度個人化的職業,包括藝術家、科學家和企業家。這些職業可以讓人自由設定工作目標和任務難度,將工作融入生活,因此很少導致馬克思所謂的異化感。契克森米哈賴曾多次訪問各行各業的頂尖人才,他最常聽到的感受就是:「你可以說,我一生每分每秒都在工作;也可以反過來說,我從未工作過一天。」

遺憾的是,對於世界上大多數人,工作還只是養家糊口的飯碗,而不是自己的志業。儘管他們在完成工作時不見得心情很差,可遠不如參與休閑活動的心情愉快。如何在休閑時獲得心流體驗,也就對提升大多數人的生活品質具有重要意義。契克森米哈賴發現,「如果人們能將空閑時間用於運動、藝術或愛好,便可具備感受心流的條件;如果空閑期間無所事事,人的精神混亂度將大為升高,整個人只覺得懶懶散散,興趣全無」。

普通美國人將一半空閑時間花在看電視上,其次才是閱讀報紙雜誌,很少用於藝術和健身等主動式休閑活動。這部分是因為前者的享受門檻很低,後者需要很多準備工作。可多數電視節目喜歡嘩眾取寵,無助於自我提升,看得時間越久,便越會覺得無趣。這種低技能低挑戰的狀態被契克森米哈賴稱為「淡漠」,人們此時很難產生心流體驗。記得我在美國留學時,有一年感恩節連續放了幾天假。我下載了幾部經典電影,準備好好享受一番,結果看到第三部就看不進去轉頭工作了。德國一項研究也發現,看書越多的人,心流體驗也越多,可電視多的人正好相反。

現代生活的節奏緊張,我們工作一天回到家中,通常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於是通過上網或觀影填充大腦,或藉助煙酒鬆弛神經,麻痹自我。這些廉價的休閑方式如果不是有害身心的,至少也是消極被動的。契克森米哈賴評論道:「這些方法固然能帶來短暫的振奮,但事後往往只殘存一絲黯然惆悵之感。」 「要想讓閑暇時間得到最妥善的運用,就得付出工作般的專註與才智。主動式休閑有助於個人成長,但過程卻不輕鬆。」工作的時候像遊戲,遊戲的時候像工作,兩者就都達到了最優狀態。

美國作家安・蘭德(Ayn Rand)曾解釋她為何喜歡集郵:「集郵的快樂在於人們可以用一種特殊的方式使用自己的大腦。……它(集郵)有一個自己獨立的奇妙世界,能夠牢牢抓住一個人的注意力,使他從煩惱和壓力中暫時解脫出來。」在她看來,集郵這種愛好適合那些目標明確和工作忙碌的人。這些人「……需要另一條軌道,但還是為了同一個目的。也就是說,他們需要改變一下主題,但用的是相同的思維方式。」

與蘭德的集郵愛好相似,我的休閑活動之一是收集電子書。目前我的電子圖書館共有兩萬冊藏書,佔用了190GB(千兆位元組)的硬碟空間。用電腦整理這些書籍花費了我不少時間和精力,可將它們分門別類本身就帶給我極大樂趣。我的相當一部分研究工作也屬於分類和歸納,整理電子書就相當於蘭德說的「另一條軌道」。每當我想到人類文明的結晶以書籍的形式存放於我的電腦中,像一支完成整編的軍隊隨時待命,就會產生一種妙不可言的奇幻感受。可見,如果一個人熱愛工作,他的愛好也應當與工作的性質類似,這樣他最有可能從兩者中獲得心流體驗。

除了上述忠告,契克森米哈賴還建議我們注意休閑活動的「性價比」。一個人收集郵票或電子書也要有所花費,可總比出國旅遊或購買奢侈品經濟,而前者帶來的快樂並不見得比後者少。《發現心流》一書指出:「我們從休閑中所獲得的愉悅與樂趣似乎與消耗的能量毫無關係――就算有,也是負面的。必須動用人類技能、知識及情緒的低科技活動,並不比使用大量器材、靠外在能源代勞的活動差――事實上,兩者的回饋相差無幾。暢談、讀詩、園藝、擔任義工或學習新事物所消耗的資源相對要少,但樂趣卻不低於耗去十倍資源的活動。」

有些主動性休閑需要群體參與。下棋至少要兩個人,打麻將需要四個人,踢足球需要一堆人。收藏愛好者也很少孤芳自賞,他們喜歡將藏品與同好交流。安-蘭德就是其中一位:「在集郵者中有一種今天非常罕見的『兄弟之情』――有著相同價值觀的兄弟之情。」我們的心流雖然發自內里,與同伴一起體驗卻會增加其快感,孟子也說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對於人際互動,契克森米哈賴也提了兩條忠告,一是「找出自己與別人目標的一致性」,二是「願意關心別人的目標」。「將自身的經驗或專業知識應用在對方所提供的話題中,但切勿喧賓奪主,只需應和接話即可。」這就好比談戀愛,兩個人能談到一起,一定有些志同道合的愛好,但也不可能完全一樣。基於個人經驗,我更樂於參加五人左右的飯局――少了可能不夠熱鬧,多了就會缺乏共性。當背景相似,興趣相近,人數適中時,聚在一起聊天的效果最好,也最可能產生心流的共鳴。

據契克森米哈賴考證,英文中的「自得其樂」(autotelic)由「自我」(auto)和「目標」(telos)兩個希臘字根組成。一項愛好讓我們自得其樂,愛好本身就是目的。一旦摻雜了其他動機,我們或許更有興趣投入其中,卻會失去純粹的快樂。例如,張三購買藏書,不僅為了自己閱讀,也為在朋友面前誇耀學識。李四學習英語,不僅為了欣賞原著,更是為了職場晉陞。我們的快樂來自他人的承認,來自外界的回報,但終究來自內心的愉悅。最後,我以書中的精彩段落作為結語,祝願讀者也成為這樣的人:

「具有自得其樂性格的人,不太需要物質財富、娛樂、舒適、權力或名望,因為他所做的事情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饋。由於這種人不論在工作、家庭生活、人際互動、飲食甚至是獨處時,都能感受到心流,因此不太會依賴外在的報酬行事,過著沉悶枯燥、了無意義的公式化生活。他們不受外來事物的威逼利誘,顯得較自動自發、獨立自主,因為全心投入生活,他們對身旁諸事也多多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