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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巨星:我們有過改變社會的電影嗎?


列寧曾說:在所有的武器之中,電影是最重要的一種武器。

既然是武器,其本身就沒有對錯之分,善惡而在於它的使用者――是為正義而戰的勇士,還是泯滅良知的幫凶。

看了剛剛上映的《神秘巨星》,阿米爾汗製作的又一部新片。它是一把武器,進攻的對象是印度的男權社會。

神秘巨星:我們有過改變社會的電影嗎?

幾年前,他的電影《我的個神啊》,曾經在上映時遭到各種宗教團體對影院的攻擊、放火,原因是這部電影表達了它的宗教觀,借外星人的視角,表達出他對宗教本源的看法,這觸怒了印度的眾多賴以發財的宗教團體。但影片最終的主旨卻不是走向虛無,而是拋棄宗教的形式,而達到更高的信仰層面――這讓人想起愛因斯坦,其對宗教既否定又希望在更高層面上找回信仰的特質,使這位科學家在中國成為方舟子教派和基督陣營在傳教時共同爭搶的對象。

和很多俗人一樣,我也經常在一些場合(比如軍事論壇)跟著嘲笑印度。特別是這個國家又剛剛成為最新的一個「犯強漢者」的情況下。但人類共通的情感是超越國家和民族的。面對阿米爾汗這樣的電影人,你只有由衷的敬愛。特別是――一個環境愈加黑暗醜惡,那麼在其中綻放光芒,並且努力改變這種黑暗的人,就更加讓人敬佩。

阿米爾汗非常像中國的徐克,電影風格雖有差異,精神上卻極度相似:都把自由主義作為最高理想,作品超級浪漫童真,有時又是熱血戰士,為理想而戰。難得的是兩者的統一,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神秘巨星》不是阿米爾汗藝術性最高的作品,雖然它作為一個電影產品來說是完美的。這是因為電影創作之初就是為了改變世界,改變印度男尊女卑的現狀。這使電影的主題比較直露,但因而具有更大的社會意義。可以想象影片在印度所引發的反響。它引發了社會的關注和弱者的自覺,這的確是一部在改變世界的電影。

神秘巨星:我們有過改變社會的電影嗎?

看《神秘巨星》的時候,不禁聯想到我們也有這一類的電影。雖然電影在今天的主流是商業工具,但也有很多電影中仍然保留著創作者的社會責任。無論把作品的藝術創作,還是社會意識表達的不足的原因歸結於審查制度都是不對的。《神秘巨星》假設是一部中國電影也不會有任何審查問題,但它仍然不是一部中國電影。

對韓國的一些社會題材的電影,在情感上其實也應該有所保留,權力可以被輿論監督,但當輿論成為一種巨大的權力的時候,誰又來監督它呢?誰來保證它所說的就是事實?

余世存先生說過一段話,大意是,中國人沒有宗教,但歷史就是中國人的宗教。中國人對歷史(史書)有信仰和敬畏,就像西方人之於上帝。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中國的電影知識分子,更多的是在起記錄歷史的作用。至少在社會層面,幾乎所有的歷史都能夠在中國電影中找到知識分子式的記錄,我們有記錄東北工人階級命運的《鋼的琴》,也有紀錄改革開放社會中普通人悲喜的《站台》、《三峽好人》。但是中國電影較少對現實發表看法,這裡有現實原因,應該也有中國人民族性和知識分子特點的原因。

神秘巨星:我們有過改變社會的電影嗎?《鋼的琴》劇照

改變歷史最大的電影人,大概是3,40年代的左翼電影人。那一代人在「電影救國」的理念引導下,拍攝了大量現實主義的作品。其中最著名的《一江春水向東流》,就被認為是一部改變時代的電影。至少歷史上,海峽對岸一度這麼說,稱這部電影是大陸「淪陷」的首要原因。它的導演蔡楚生,就是電影《阮玲玉》里梁家輝演的那一位。當時阮玲玉身陷危機,求他帶自己離開這是非之地。蔡導演沉吟半晌,說:「我在這邊還有(黨的)任務」。後來,阮玲玉自殺,而蔡楚生的這個任務變成了《一江春水向東流》。這部加速了國民黨統治的人心離散的電影,卻在巨大的社會壓力下,被授予「中正文化大獎」。

神秘巨星:我們有過改變社會的電影嗎?《一江春水向東流》劇照

對比之下,中國的知識分子更有宏大的審美和文以載道的情結,但對於微小的社會意義比較不夠關注或者不屑。這一點我們更多的應該向這位「印度的良心」阿米爾汗看齊。或者多想想台灣電影人楊德昌,他的「楊德昌電影工作室」,其片頭是一個小燈泡,在黑暗中慢慢亮起來,其寓意就是,電影的微弱能量不能改變世界,但能照亮一方空間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