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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王爾德到阿莫多瓦,托賓筆下同性戀藝術家的作品與生活


《黑暗時代的愛:從王爾德到阿莫多瓦》

內容簡介

聲名正如日中天的奧斯卡·王爾德忽然天降厄運,被法院判決服重苦役,他選擇的愛在他所身處的時代還是禁忌;羅傑·凱斯門特一心為殖民地人民爭取權利,最終卻被判處叛國罪,留下的《黑色日記》到底是真是假,竟然成謎;伊麗莎白·畢肖普最好的詩歌是在里約熱內盧創作,在那裡,她和她的伴侶度過了一生中難得的幸福時光……



在他們的精神世界中,這些偉大的藝術家和作家如何面對慾望的法則,如何面對自己的同性戀身份,《黑暗時代的愛》道出了自己的理解,那種身份和慾望的掙扎以奇特而迷人的方式潛入了他們的語言、意象和政治。

作者簡介

科爾姆?托賓,愛爾蘭小說家、劇作家。畢業於都柏林大學,主修歷史和英文。畢業後前往巴塞羅那,居住了三年,這段經歷成了他首部小說《南方》的素材。曾投身新聞業,後遊歷非洲和南美洲。托賓的著作豐厚:《黑水燈塔船》獲得英國布克獎,並獲得IMPAC都柏林國際文學獎提名;《大師》獲得IMPAC都柏林國際文學獎、法國最佳小說獎等獎項;另有短篇小說集《母與子》《空蕩蕩的家》、論文集《出走的人:作家與家人》等。

書籍摘錄

奧斯卡·王爾德:黑暗時代的愛

1881 年 4 月,當吉爾伯格和沙利文的《耐心》在倫敦首演時,奧斯卡·王爾德已出名,劇中本特索恩這個輕浮詩人的角色,被認為是對王爾德的諷刺戲仿,而當時他尚未出版第一部詩集。在 1881 年 12 月 24 日他出發去美國前,他不知怎的就已成了名人,在那之後就更有名了。他說過的甚至是沒說過的話都廣為流傳。他在美國旅行整整一年,做了一百五十場演講,賺了六千美元。他有三個常規講稿:《裝飾藝術》、《美麗的房子》、《十九世紀愛爾蘭詩人與詩歌》。「在這裡大獲成功,」他致信一位朋友:

他們告訴我,狄更斯之後還沒有過這樣的事。我要被名流圈撕碎了。請約鋪天蓋地地來,晚宴無比精彩,成群結隊的人等著我的馬車。我揮一揮戴著手套的手和象牙手杖,他們就群起歡呼。姑娘們非常可愛,男人們淳樸而聰明。我走到哪裡都有擺著白百合花的大房間住。不時有「男孩」[香檳酒],還有兩個秘書,一個幫我簽名,回數百封求籤名的信,另一個棕色頭髮的,把他自己的髮捲寄給那些索要我頭髮的年輕小姐,他正在迅速變禿。還有一個黑人僕人,是我的奴隸——在一個自由的國度離開奴隸可沒法活——他真像克里斯蒂劇團 里出來的,除了不會謎語。還有一駕馬車和一個長得像小猴子的黑老虎[穿制服的黑人馬夫]。

一個月後,他寫信給另一位朋友:「我簡直高歌猛進,過著年輕的錫巴里斯人 的生活,像一個年輕的神一樣到處旅遊。」他見了沃爾特·惠特曼(惠特曼吻了他);他見了亨利·詹姆斯(他侮慢了詹姆斯);他差點還見了傑西·詹姆斯 (「美國人……總是從犯罪階層中找出他們的英雄」);他定製自己的特殊行頭(「袖子要印花,不是天鵝絨就得是印大圖案的絲絨。這會引起轟動。」)他見了礦工(他談起波提切利時「強壯的男人哭得像孩子」);以及摩門教徒(「非常,非常醜陋」);還有印第安人(「他們說的話大體有趣,只要你聽不懂」)。五月,他寫道:

現在我有六英尺高(我那印在海報上的名字),我一生都在反對使用基礎色來印字,但這畢竟是名聲,什麼都比高尚的無名更好。

1883 年 1 月 6 日,王爾德回到英國,接著在巴黎待了三個月,揮霍他賺到的錢,與當時有名的作家和畫家見面。然後他又回倫敦。 1883 年 11 月 26 日,康斯坦斯·勞埃德寫信給兄長奧索:「有一個震驚的消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與奧斯卡·王爾德訂婚了,我開心得快要瘋了。」王爾德寫信給利利·蘭特里:



我就要跟一個叫康斯坦斯·勞埃德的漂亮姑娘結婚了,她是一個端莊、纖細,有紫羅蘭色雙眼的小阿爾忒彌斯,濃密的褐色髮捲使她花一般的腦袋像花一般低垂,她漂亮的象牙白的雙手從鋼琴上奏出美妙之音,連鳥兒也停下鳴唱,聽她彈琴。

從 1884 年 5 月結婚,到八年後與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結交,其間王爾德的書信呈現出一種家庭幸福與不安交織的情狀,他忠於婚姻,又對未來有所預示。早在 1884 年 12 月,王爾德給菲利普·格里菲思——出身伯明翰富庶家庭的二十歲的年輕人——寫信:

親愛的菲利普,我讓麥凱先生轉交給你一張我的照片,望你喜歡,並回報我一張你的照片,我會用它來記住一次難忘的會面,以及一同度過的美妙時光。你有一種熱愛一切美的事物的天性,我希望我們能很快見面。

一年後王爾德寫信給一位朋友:

有朝一日你會發現,正如我已發現,世上並沒有浪漫這種東西;確有浪漫回憶,也有對浪漫的渴求,僅僅如此。我們大多數的激情時刻只是從別處感悟到的影子,又或是我們渴望將來某一天能體會到的感覺。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最奇怪的是,這是一種熱情與冷漠的交雜。我無比期望能體驗到新的感覺,但我知道並不存在新的感覺。

1888 年 12 月,他給羅伯特·羅斯寫了封感謝信,謝他送給他一隻小貓。「孩子們喜歡極了,拜神似的,一人坐在籃子一邊。」葉芝在他的《自傳》中寫到王爾德曾邀請他去參加的一次聖誕節晚宴,認為他是孤身一人在倫敦 。

他剛脫了平絨外套,袖口卷到肘部,開始為此刻精心打扮起來。他住在切爾西的一棟小房子里……我似乎記得有一間白色的起居室,裡面有嵌在白色鑲板上的惠特勒的銅版畫,餐廳是純白色的,椅子、牆壁、壁爐、地毯都是白的,只有桌子中央那塊菱形桌布是紅色,上面壓了一尊赤陶小雕像,我想還有一盞紅色燈罩的吊燈從天花板垂到雕像上方一點兒的地方……我記得自己想過他在那裡的生活是多麼完美和諧,有美麗的妻子,兩個年幼的孩子,這一切意味著精心刻意的藝術構圖……一種成功形式消失了:他不再是這個社交季的名人,他還沒有發現自己在喜劇創作上的才華,但我認為我是在他生活中最幸福的時光認識他的。

1891 年夏,王爾德已發表了《道林·格雷的畫像》,這時他初次遇見二十一歲的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不過他們直到次年才開始交往。 1892 年 5 月或 6 月,王爾德寫信給羅伯特·羅斯:

波西一定要過來吃三明治。他就像一株水仙花——肌膚勝雪,發色如金。周三或周四晚上我會去你那裡。給我回句話。波西累壞了,他躺在沙發上的樣子像一束風信子,我愛慕他。



次年 1 月,王爾德寫信給道格拉斯:

我的男孩,你的十四行詩寫得很好,你那紅玫瑰花瓣似的唇既合歌唱,又合熱吻,真乃造物天成。你纖細耀眼的靈魂行走在激情與詩意之間。我知道,阿波羅瘋狂愛著的海厄辛忒斯,就是古希臘時代的你。

次年 3 月,他與海厄辛忒斯吵架了:

最親愛的男孩,你的信曾讓我高興,是我的紅酒和黃酒,但我現在心情不佳,身體不適。波西,你一定不要跟我吵架,這會殺了我,會毀了生活的美好。我沒法看著如此具有古希臘風範的優雅的你在盛怒中扭曲;我沒法聽著你彎彎的嘴唇對我說出惡毒的話語——別這樣,你傷了我的心。我寧可整天租出去,也不要怨恨、不公、可怕的你。

於是這成了史上最著名的同性戀關係的基調。瘋狂的熱吻伴隨著惡毒的話語,扭曲的激情。奧斯卡的容忍和道格拉斯的壞脾氣都出了名;奧斯卡對金錢的大度和道格拉斯對這種慷慨的揮霍都成了傳奇。「被包養也是一種被愛的愉悅感,」理查德·埃爾曼 在他的王爾德傳記中寫道:

王爾德在這種關係里的愉悅感或許沒那麼強烈。假如他喜歡被輕度欺凌,那麼就可能被狠狠欺凌。但道格拉斯要求越來越多的寵愛。 1894 年,道格拉斯的父親威脅截斷他的經濟來源,他不以為意,只依靠王爾德的慷慨大度。因為王爾德和道格拉斯都既不執行也不要求性忠誠,金錢就是他們的愛情戳印。

最後一句充滿評判和定性的話,也許向我們更多地展示了埃爾曼自己,而不是王爾德和道格拉斯。這句話暗示,「因為」他們對彼此不忠,他們無法正當地相愛;暗示「因為」是這種情況,他們的愛情戳印就是某種褻瀆、可鄙和錯誤的東西。

更大的可能是,他們的愛情戳印來自他們對彼此巨大的吸引力,來自他們對彼此的需要,來自在同性戀解放前的年代難以界定和解釋,卻對同性戀體驗至關重要的東西,也許在某種程度上,在解放後的年代也是如此。

王爾德婚後,在遇見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五年前寫過一封信——前文引用過的關於浪漫感覺的信——他能寫出「我們大多數的激情時刻只是從別處感悟到的影子,又或是我們渴望將來某一天能體會到的感覺。」在大多數社會中,大多數同性戀者在青春期時認為,情感上的愛戀沒法與肉體慾望的滿足相比。對非同性戀者而言,兩者合二為一才達到部分目的,是常態幸福的一面。但如果這發生在同性戀者身上,就能產生異常強大的情感力量,由此引發的愛戀大抵是強烈而持久的,哪怕肉體上的吸引力逐漸消失,哪怕這種關係對外界沒有意義。奧登與切斯特·卡爾曼 之間的關係可以這樣理解,詹姆斯·梅里爾 與大衛·傑克遜之間的關係也可以這樣理解。這很可能就是奧斯卡·王爾德與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之間的愛情戳印。

在他們初見之後的年月里,關於王爾德對道格拉斯的感情,我們有兩種版本。 1894 年 7 月,他寫道:



這太荒謬。我無法離你而活。你無人能及。我每天都想著你,想念你優雅的姿容,稚氣的美貌,伶俐的言辭,精妙的想像力,不時出人意表,如飛燕掠空,忽而往南,忽而向北,忽而飛向太陽月亮,而最重要的,是你……沒有你嬌美的雙足,倫敦就是荒漠一片,所有的扣眼都插上野草,除了蕁麻和毒芹「別無佩戴」。

1895 年 4 月,他從霍洛威監獄寫信給莫爾·阿迪和羅伯特·羅斯:「波西太好了。除了他我別的什麼都不想。我昨天見了他。」一周後,他寫道:「只有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每日來訪才讓我有了生氣。」數周后,他寫道:「剛收到波西從魯昂寄來的信。請給他拍電報,轉達我的感謝。他治癒了我今日的悲愁。」 5 月 15 日,道格拉斯從巴黎寫信給王爾德,「沒有你,待在這個地方好沒意思」,結尾是「日日夜夜思念你,遙寄我全心全意的愛。我永遠是你深愛的男孩。」

1895 年 5 月,王爾德入獄的大局已定,他給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寫了最後兩封情書:

至於你,過去你給了我生命中的美,未來也是一樣,假如還有未來……我這一生,沒有人比你更親愛,沒有愛比這更強烈,更神聖,更美好……僅僅想到你,就足夠堅強我的意志,治癒我的傷口……痛苦如果到來,是不能持久的;終有一日你我還會相遇,即便我的面容蒙上苦痛,我的身軀被孤獨侵蝕,你將認出因為與你的靈魂相遇而變得更美的那個靈魂……如今在我的思念中,你是一個懷有基督之心的金髮男孩。

第二封信是數天之後寫的。開頭是:「我的孩子,今天要分開裁斷。泰勒[與王爾德一起被起訴的人]可能現在正在聽判決,所以我還會再來這裡。」最後是:

我認為留下來[面對庭審]更為高貴,也更為美好。我們無法在一起。我不想被叫做懦夫或逃兵。你在高山之巔向我顯現,一切美好幻化成形,這樣的我,不適合假名、喬裝、逃亡生涯。啊,最甜美的男孩,最愛的人,我的靈魂與你的靈魂緊密相連,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在這苦樂交織的世上,你是我贊慕與喜樂的理想。

五天後,王爾德因「有傷風化罪」被判兩年苦役。之後將近一年沒有寫信。然後,從 1897 年 1 月至 3 月間,王爾德從雷丁監獄給道格拉斯寫了一封長信,即後世所知的《自深深處》。監獄長允許每晚帶走紙張,次日早晨再送回。獲釋後,他把信給了羅伯特·羅斯,羅斯給了道格拉斯一份抄本,但道格拉斯後來說並沒有收到。王爾德死後,此信出現多種版本,但完整版直到 1949 年才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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