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简述

真实故事| 嗨,我是个小偷


真实故事| 嗨,我是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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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小侄女不经同意,从我包里拿了十块钱,如获至宝般去妈妈那里邀功,我和妈妈软硬兼施地让她把十块钱放回原处,她哭得撕心裂,待她哭完,我开腔:十块钱是要给你的,但你不能自己拿,因为那是我的。她有些不以为然,躲在妈妈怀里又开始哭闹:臭姑姑,臭姑姑,讨厌你了。

过了五分钟,等她彻底哭完,妈妈问她还要不要十块钱,她点头,我把那张沾满鼻涕和泪渍的十块钱递给她。转身回屋的间隙,只听妈妈又开腔了:以后不要自己拿,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拿别人的东西,就是偷

我不晓得四岁的她能不能听得懂。但我对偷这个字眼倒是有一番纠葛的。

七岁那年,拿了席子下面的一块钱,被爸爸暴揍,因为贪吃摘了邻居家的黄瓜被妈妈训斥,至今忘不了妈妈无数次告诫:想要什么都给你,但绝不能偷,今天能偷一块钱,明天就能偷十块钱,将来还能偷五百块钱。

后来,村头的老六被警车带走,妈妈说他偷了邻居的西红柿和黄瓜,我信以为真,甚至觉得偷是世界上最可耻的事情。直到懂事,偶尔会听嬷嬷和婶婶们聊起老六当年的事儿,隐隐约约觉得并不是偷了别人园子里的菜这么简单,大抵是耍了流氓。但这个梗却是落下了。

读小学时,谁没个笔没个橡皮,我是一定要检查自己的书包,万一误拿了,万一别人故意塞到包里来,万一它自己钻进来呢。

初中时,莉莉宿舍有人丢了五百块,只有莉莉中午回过宿舍一趟,莉莉难过的想退学,我庆幸自己不在莉莉宿舍,但又一万个相信莉莉不会做那样的事,她胆小怕事,课堂上念错个单词脸都要红半天。

高中时,隔壁宿舍一个看起来很热情开朗的姑娘偷了舍友的钱和银行卡,她听课、闲聊、嬉闹,平静地不像个十七岁的姑娘,也许是过于无耻,也许是过于低估舍友的脑子,被揭穿的前一秒还在走廊里咯咯地笑,笑声充满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高考在即,舍友还是原谅了她,可再也没有人跟她讲话,她搬着课桌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偶尔笑笑,却再也不那么大声,偶尔在厕所碰到她,哪怕只有我们俩,我都会快速走开,仿佛谁跟她讲话就会被当作同党一样。

真实故事| 嗨,我是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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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是大学老师,老公是公务员,家境殷实,自从有了儿子,吃的、用的、玩的……样样满足,当她接到小区门口超市打来的第三个电话时彻底崩塌了,她不明白儿子怎会偷超市的瓜子,况且他并不喜欢吃瓜子,儿子缄口不言,她请了一天假,决定一探究竟。

那天儿子和婆婆出门后径直进了超市,婆婆绕着散货区转了三圈,然后抓了一把蚕豆迅速放到口袋里,儿子也旁若无人地照做,禾有些难过,甚至悲愤,自从婆婆来了,她每天都会给婆婆零用钱,她不明白婆婆为什么要偷,还带坏孩子,晚上她煞有介事地讲述这件事,老公并不吃惊却很无奈,年轻时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饿得狠就去村头的地里挖红薯,婆婆就是这样落下了毛病

像我这样一个对偷嫉恶如仇的人,竟然成了小偷。

大二时,我转了专业,不善言辞的性格一下子将自己推进孤立的深渊,坐在新教室最后一排,也没奢望过交结新的朋友,日子一天天从明亮的墙上爬下来。

微风轻躁的周六我一如既往地上完课,回宿舍睡午觉,大家商量好似的都没有回来,前所未有的清静令我睡得酣香,下午去了图书馆,帮D借了喜欢的诗集,还有L的小说;晚上回来,D说她丢了五百块钱,我多少有些戚戚然,因为她们几个一起逛的街,一起吃的夜宵,总之她们一直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回了寝室还发了条蜗居宿舍的说说,可谓时间、地点、“铁证”一应俱全。

异口同声的谩骂开始了

“傻x,烂货”

“该拉去游大街,贱货”

“嗯,婊子党,嗯,我呸”

指桑骂槐,莫须有,百口莫辩。

那个时候我并不爆粗口,也不屑爆粗口,好吧,那个小偷果断是我,大家出奇的一致。

后来我在宿舍的日子一直不好过,敌对,针对,无时不在,我给妈妈打电话央求退学,妈妈不依,那段日子几乎很分裂,表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在被窝里彻夜难眠。

抹黑穿戴整齐,不敢在被窝以外的任何空间换衣服,稍微一个差错就能引来阵阵哄笑,铃声突然不响了也不会有人拍醒我去上课,大姨妈来了更不会有人搀着一起路过两个路口和一片法国梧桐,就连那个赖着要跟我做同桌的男生也收了课本逃走了。没用多久,我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异类,恶心粗鄙的话语仿佛一把把并不锋利的刀子,即将痊愈的时候来两下,阵痛时常发作,那个时候最盼望的事就是大学毕业。

大二快结束时,Z,一坨很会给自己加戏的双标婊,自诩惩奸除恶,挑衅几回合无果,某堂实验课上伺机与我开战,以散播跪舔D而来的那点虚胖的优越感。我以为自己会哭,甚至有些想逃,那坨150的肥膘各种蹦哒叫嚣,最后踩脏了我的白大褂,书也散落一地,然而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甚至咯咯大笑,没有人知道我在捡起书的一刹那泪水被吞了回去。

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小偷”而懊恼过,D似乎收敛了许多,生日聚会偶尔会叫我一起,联欢晚会推荐我参与表演,甚至偷偷往我的床头放过橘子,我从不买账,只觉这样的人我会记恨一辈子。

大学生活就这样落下了空白,没有彻夜的狂欢,没有一起拔光过某个大胸妹子的游戏,也没有一个卧谈汉子的买醉深夜,有的是无尽的孤独和装酷。

毕业后,我很官方地设了一个分组――大学同学,那个分组里从来没有一个头像住进来,我进了L的空间看了那张照片,大家灿烂的笑脸像极了向日葵。那一刻,我本该释然,却无比疼痛,别人的狂欢里没有我,别人的青春里也没有我,甚至未来的某一天别人也不会跟她的孩子讲起我。

一次考试,我见过D,挺着大肚子,骄傲的的马尾换成了披肩烫发,还尴尬地对我挤出几分笑;Z,过的并不好,老公没毕业就当兵去了,一个人租房工作带孩子;曾经超爱爆粗口的L嫁了人,频繁跳槽却没再坚持理想,毕竟她口中的皇亲国戚用不完。我错愕地发觉我从来没恨过她们。

友谊和爱情一样,别人喜欢你你能感知到,别人不喜欢你,你更能精准地感知到。打从第一天D就不喜欢我,我知道。

嗨,我是个小偷。我能偷走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诬陷。刚巧我还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