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简述

她的爱情,猝于2009



2011年,诺基亚大失江山,而他们的那些斑驳旧事,也都流经在岁月里了,就像在某个角落患过的一场伤风,经年不遇却又最痊愈


2017年9月16日            星期六              天晴

她的爱情,猝于2009

宁海路

2009年夏天,这城市的宁海路新开了一家小酒馆。

名唤“有生之年”。

取自王菲的歌曲——《流年》:有生之年,终不能幸免。

许微澜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小酒馆坐落在宁海路的深巷之中,鲜有客人。

许微澜倒落得自在。有人的时候只需温上几杯小酒,无人的时候,正好适合一个人将往事酿成陈年佳酿。

这些年,她飘零过几座城市,遇见一些人,最终折戟在这十方江湖,料峭寒酒之中。

程北第一次来“流年”是在一个雨天。这一年正好是2009年。

在许微澜听到他的脚步后五秒,程北从珠帘后走了进来,他抖落了附在衣服上的水珠,来时满身风雨味。

他是来给许微澜送喜帖的。滚烫的喜字映衬着他的笑靥如花,他身边美娇娘却另有其人

许微澜笑着祝他百年好合,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她将难过收藏,并对自己说,反正都是旧年斑驳的事了,谁记得谁不记得都没有关系了。

许微澜始终记得遇见程北的那天晚上,那是2006年的一个冬天,那年的初雪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魔兽世界刚刚公测不久,比如峰芝恋掀起了娱乐高潮,比如诺基亚才开始萌芽,拥有它成了这座城市的年轻男女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也还有很多事情没变,比如许微澜依旧平凡得可以湮没在人海。

那一年,刚毕业的许微澜只是剧组里一个不起眼的道具师,在陌生的城市里既没人脉也没经验,只能任劳任怨地被所有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跑过三条街去买热咖啡,冻红着手去给剧组拿急缺的工具,那真的是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并不是多年后职场新人吐槽的北漂生活,而是平凡的许微澜正在经历的拧巴日子。

许微澜一心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将生活妥贴安放。

她兢兢业业,这是她为了生活的唯一理由。

那天天冷,剧组的人早早收班,当大家商议着要去吃火锅时,散落在拍摄现场的道具必须收拾,许微澜自然被留了下来。

当她呼着被冻的通红的手去拿回自己的背包时,道具崩塌的声响却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回头,便看见了站在凌乱的道具旁边显得手足无措的程北。

许是夜让许微澜卸下了防备,她那藏匿在内心的委屈情绪瞬间化作清泪,落在了这初雪夜里,也落在了程北的心上。

他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她,却一点也没有奏效。

最后程北狠下了心,将她带到深夜的大排档上,花里胡哨地点了一堆菜,说给许微澜赔个不是。

他们来到大排档,酣畅淋漓地吃了个痛快。许微澜眨巴着泪花说:“真好吃。”程北一下觉得值了。

那时的程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模特。他笑起来时,侧面有点像李克勤,也爱唱歌。

许微澜觉得,他唱《公主太子》唱《红日》,眼里璀璨了一个夏天的温柔。

许微澜那时不知道,,这是年少的程北仅能做的事了,他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为此连续一个月都是蹭室友的饭菜。

那时候他想,温暖不了她的心,至少还可以抚平她的胃。

这世界上有种相遇法则是相似的人容易在一起。

许是见过彼此最落魄的样子,在那之后,程北和许微澜总是有意无意地相遇。

一来二去倒是熟了。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在发酵。

许微澜记不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在一起的。

这个城市最冷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夜市摆摊,虽然程北被冷得直跺脚,买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最落魄的时候,是程北拉着许微澜大街小巷跑着躲避城管。

那怕微薄的薪水只能让他们在方便面里分享一根火腿。

那时候是真穷啊,可是也是真欢喜,许微澜总是止不住的想。

许微澜一直不知道自己和程北处于什么关系,大概是应了那句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吧。

他们在深夜里流浪过街头,也曾在出租屋里陪伴彼此度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年。

这一年,也迎来了许微澜的23岁生日。正巧是腊月二十九,旧年结束的最后一天,她因为延误了买火车票的时间,只得选择停留在这座城市。

程北的家就在临县,他拖延着最后回家的日期,终于把票买在许微澜生日的后一天。

两人都心照不宣,却都矜持地想要把话留在合适的那一刻说出来。

他们都以为时间还很长,却不知命运的奇特在于,下一个转角,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生日的前一晚,程北送许微澜回家时,邀约了她晚上一起吃饭。

那时的手机还没有这么普及,尚为生计困扰的许微澜和程北自然买不起这样的奢侈品。

所有的事情都要先说好。许微澜没想到爱情也是这样,凡事都要先说好,不然像她,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许微澜永远记得那一天,她早早地起来,化了一个淡妆,特地穿了件红色风衣。

在等待夜幕降临之前,她是数着秒针度过的,也是在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你想着他的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程北失了约。

许微澜的红色风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并没有等来程北的只言片语。

在徒步走向程北的出租屋里时,许微澜还在想程北可能出了什么事,她将担忧都写在脸上,丝毫不知在程北此时已经赶赴在千里之外的路上了。

那年程北红得突如其来,他孤身站在寒夜街头的照片被陪朋友逛街的星探发掘。

他笔直得像一根白杨的模样正好符合某家小众杂志的要求。

那时机会仿佛从天而降,为了抓住这一线生机。程北往往忙得整天不见身影。

那晚的工作指令正好来得突如其来,程北连一句告别都还没来得及说,便飞去了千里之外的国度。

回来的时候,他用几天几夜辛苦挣来的工资为许微澜买了一支情侣款的诺基亚。

也许是意义过于重大,以至于很久以后,许微澜都还在用这老掉牙的滑盖手机。

程北忙的时候,往往是黑天白夜、时秒颠倒,为了照顾程北,那时许微澜早已经换了一份不太那么忙的工作。

程北最忙的时候,会忘了和许微澜的约会。久而久之,许微澜只得守着一桌冷掉的饭菜,然后一个人将灯亮到天明。

许微澜最青春的年华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蹉跎了。

许微澜最后决定离开的,是程北某天夜里回家时,衬衣上的口红。

那天她将程北收拾完后,一个人在老旧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等到天边初现微光时,她做下了离开的决定。

许微澜离开的那天,她一个人在烟熏火燎的饭馆里吃了最后一顿饭,喝了几杯啤酒的她眼睛通红。

再之后,她几乎从来没有想起过他。

这些年生活跌宕起伏,身边的伴侣换了几个,有的是无缘,有的是将就。

偶尔在一个冬雪夜至的晚上想起程北,想起2006年的那个冬天,如果没有命运轮盘的轮转,是否她也能尘埃落定,有人待她可温粥。

可惜没有如果啊,那时的错过是真的,遗憾是真的,就连爱与不爱,也不知真假。

2009年,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的许微澜在宁海路和程北相遇,当她时隔三年后再见他那张熟悉的脸和他身旁娇俏可人的女朋友时,他们之间没有寒暄和热络。

只是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坐着时,程北抽烟的姿态泄露了他的情绪。

许微澜就这么细细地看着他,他好像老了些,眼角开始衍生出淡淡的痕迹,连岁月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更何况空缺了三年的是是非非并不是一句“我还爱你”便能说清楚的事情。

许微澜并没有大方地伸出手说“好久不见”。她也没有咄咄逼人地向程北讨问一个理由。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规则,她只是对他的女友说:“程北是一个很值得的人。”

然后转身离开。

也不是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只能说在缘分大过爱情的岁月,错过便是这两个人的所有际遇了。

2011年,诺基亚大失江山,而他们的那些斑驳旧事,也都流经在了岁月里了,就像在某个角落患过的一场伤风,经年不遇却又最终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