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简述

性侵,创伤与复原(6.2)


上一节 最亲近之人的评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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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最亲近之人的评价(2)

音乐  终身误

由于创伤事件,无可避免地会对受害者周遭的人际关系造成损害,因此在创伤患者社交生活圈中的人,将有能力左右创伤的结果。

—-朱迪思·赫尔曼《创伤与复原》

性侵,创伤与复原(6.2)

双手抱膝,枯坐于床沿,双目彤红水肿的亦文思忖着:“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世上?”

陈曦见亦文这般光景,也不知当劝不当劝,又不知如何劝,只得眉头紧锁,也一言不发。

空气在沉默中凝结,沉默在凝结中孤寂。

“亦文,他们是真的不懂,我也是用了这么多年,才慢慢地能够有一点理解你的痛苦,才慢慢地有一点能感受到你的痛苦。”陈曦握着亦文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捏紧。

打破孤寂的语言,像冬季里荒芜山间升腾起的炊烟,在孤寂中袅袅娜娜地晕开丝丝温暖,随即又如云雾般消散在荒山的孤寂里,沉默依旧是孤寂的,孤寂的令人绝望。

亦文依旧枯坐着,不言不语,无悲无喜。

手机里忽然传来潺潺涓涓的水流声,那是亦文的短信提示音。

亦文的手机信息从不设私密,大概是因为心里已经藏了很多很重很重的秘密,再也装不下更多秘密了。

屏幕上亮着几行字:

发件人弟弟:「你说我们不懂你,那你就让我们懂你啊!」

倒吸了一口冷气,亦文怒火上窜,「真特me想把所有人都杀了,是不是让你们也都被强奸一遍,你们才能懂!那我真心祈祷上天让全世界的人都被强奸一遍!不!一百遍!」亦文忿忿地想。

没错,「让全世界的人都被强奸一遍」这种念头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有时候,看见那些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的女孩,她就会不自觉得冒出这种想法。

每次这样想,亦文便不禁打个寒颤「我真是可怕,我真是个十足的坏胚子!」

性侵,创伤与复原(6.2)

“没错,他们说的对,不是他们不懂我!是我本来就坏!”亦文“审判”着自己,字字句句都像是从体内射出的刺针,密密麻麻、由内到外地钻绞着「用自己的言语绞杀自己,真是又痛又快」。

“陈曦,我们去把肖勇杀了吧,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好。”亦文又继续道。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甚至计划过怎么杀了他,但不值得啊!杀了他,我们就再也没有未来了!”陈曦的确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杀了他,你爸要坐牢的!”亦文耳边忽然回响起妈妈的声音。

10年前。

17岁,亦文告别了那所可怕的中学,只身到异乡读大学,亦文对新的生活,满怀着憧憬与不安,像一只爬出了壳的蜗牛,惶恐、好奇,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古怪”、“孤傲”、“太难相处”、“过于敏感”……这些崭新的标签便向亦文削来。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遮掩着自己,这让同学觉得她很“古怪”;

她总是很难融入诸如聚餐、逛街、K歌这类集体活动,却总单单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书,这让同学们都觉得她“假清高”、“太孤傲”;

她总是过于敏感于其他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因此身边的人都觉她“太难相处”。

别人都恋爱了,唯独这个长得漂亮、且不少男生在追的怪胎,还成日成日的形单影只。

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怪,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为什么那么怪,亦文决定从众多追求者中选一个恋爱。

然而,又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亦文分手了,她真是太怪了,连这个追了她很久,自称「爱她胜过一切,为了她可以与这个世界为敌」的男生也因受不了她的怪癖,落荒而逃了。

性侵,创伤与复原(6.2)

分手那晚,亦文给妈妈打了电话:“妈,我回家过几天可以吗?”

妈妈:“学校那边要是功课不赶,请得了假,就回来吧。”

第二天,请完假,买了车票,亦文便回了家。

回到家,赶上晚饭,妈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等亦文,亦文一边嚼着饭菜,一边不觉滴下泪。

“妈,我谈了个朋友,分手了。”

“没关系,过两天就好了。”妈妈坐得靠近了一点。

亦文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是因为分手难过!妈,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读初中时,被肖勇强奸了!不止一次!”

“也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正常的……”

亦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瘫软,呜呜,咽咽,哽哽。

妈妈非常震惊:“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我还招待过他!”

没错,肖勇曾经经常以家访的名义来亦文家,然后在亦文父母眼皮底下把亦文接去“补课”。

亦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不停地哽咽。

妈妈也跟着流下泪来。

片刻后,妈妈冷静下来:“亦文,这件事情你就当从没发生过,以后也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以后的男朋友或者丈夫,他们一定会不要你的。还有绝不能告诉你爸爸,你爸会杀了他的!”

“杀了他,你爸要坐牢的!”妈妈又补充道。

亦文点了点头。

“你只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我也当作从不知道,之后这件事由我来处理,你不要管了。”妈妈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我要让他也过得不好受。”妈妈道。

然而,妈妈之后“对这件事的处理”却使亦文慢慢地扯断了和这个家的最后一点点“丝连”。

从那以后,亦文真正地体会了「绝望到没有一丝挂念,无力到失去最后一个支点」。

性侵,创伤与复原(6.2)

自弗洛伊德以来,最重要的精神医学著作之一《创伤与复原》一书中曾写道:“由于创伤事件,无可避免地会对受害者周遭的人际关系造成损害,因此在创伤患者社交生活圈中的人,将有能力左右创伤的结果。

他们的支持反应可能足以减轻事件的冲击,而敌意或负面的反应则可能加深伤害或恶化创伤症候群。

在创伤事件后,创伤患者变得容易受到伤害,他们的自我感已经破碎,而重建的唯一方法,就是最初形成‘自我’的方法—建立与他人的联结关系。

出于羞耻感,大部分的受害者会对所有人隐瞒创伤经历,因而受害者由创伤经历引发的“脆弱”、“敏感”、“怪癖”等行为或心理问题,会使他更加陷入被群体隔绝的、孤立无援的困境。

对受害者来说,在与亲人诉说真相之前,不知有多少次鼓起勇气又哑然的经历。

在世界完全坍塌、崩溃之前,他们大多会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父母。

父母或照顾者是在生命最初给予他们安全感和对世界的信赖感之人。与照顾者建立起关联性的安全感,是一个人性格发展的基石。

然而,当这个关联性被破坏后,受创者丧失了最基本的自我感。

创伤事件几乎击毙了他们经年累月成长起来的内在自我,他们早年在儿童和青少年阶段发展起来独立自主感、主动进取、能力、认同感和亲密感全部受挫,现在他们犹如刚出生的婴儿,需要重新长大。

如溺了水,却又丧失了游泳能力一般,他们需要亲人的帮助,去重建他们受损的自我,他们需要亲人的帮助,去恢复他们内在的自主感、安全感、信赖感,甚至是所有关于人类、生命以及大自然的秩序感。

一旦受害者转向亲人的求助,却反遭错误的“处理”时,将使受害者陷入彻彻底底的绝境。

性侵,创伤与复原(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