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简述

香港教育局副局长儿子跳楼:养育缺失了什么?


香港教育局副局长儿子跳楼:养育缺失了什么?

(图片来自网络)

1.资深教育工作者的优秀下一代,以自毁的方式表达绝望,是不是对教育的最大嘲讽?

9月7日,香港教育局新任副局长蔡若莲的长子潘匡仁在家里跳楼,从40多层的高空坠下,惜告身亡。

潘匡仁中学毕业于香港名校,之后赴海外留学,毕业后回港工作,热爱音乐,会弹钢琴,吉他,也喜欢运动,尤其是跑步和单车。

潘匡仁的母亲蔡若莲曾为香港教育工作者联会副主席,也曾任福建中学校长,2017年特首选举换届后,出任香港教育局副局长。

跳楼这种决绝惨烈的悲剧,发生在这样的家庭,多少显得更令人唏嘘感叹。

在我三十来年的浅薄阅历里,我认识的人里面,自杀了的有三位,其中两位跳楼,一位吞药。虽然交往不深,但心里还是特别难过。

尤其是那个跳楼的女孩,我俩前一天还在电梯里偶遇,她笑着跟我说,周末愉快,我也礼貌性地回应,周末愉快。

第二天,她留下一封遗书,大意是说她很累,她不够优秀,她让爱她的人都失望了,她对不起父母,然后,就走了。

事实上,她特别优秀,中学就读于广州某著名重点高中,大学就读于中国传媒界的最高学府。

如果这还不够优秀,那像我这样的半吊子,是不是更该感到没脸活在这世上?

我永远忘不了她在电梯里的那个笑容,阳光透过她背后的玻璃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矜持,安静,现在想起来,好像还有一点克制。

她走了以后,有段时间,我每次搭乘那部电梯,总会想起那天的情景。

对于一个十几个小时后就要主动结束生命的女孩子来说,她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在绝望的深渊里,保持住最后的得体?

我的大学舍友婷姐,现在是某重点大学的辅导员,她跟我说过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有天,他们系失踪了个女生,学校和家里都没找到。

警方通过QQ聊天记录发现了线索:她加了一个自杀群,跟另外三个想自杀的人,也是学生,约好了去某城市的某宾馆集体烧炭自杀。

自杀群啊,同学们,我以为约炮群、换妻群、SM群就已经够毁三观了,原来自杀也能组群!

当地警方获得线索后,第一时间赶到QQ群里提到的宾馆,可惜为时已晚,四个人躺在卫生间里,全都没有了生命迹象,最小的14岁,最大的23岁。

2.“别人家的孩子”,原来也有痛苦。

心理学家陈海贤曾任浙江大学心理健康与咨询中心老师,在浙大工作期间,他经常被优秀学生突如其来的挫败感惊到。

比如,有不少学生跟他说,“当我知道自己只考上浙江大学的时候,我伤心地哭了”。

还有不少学生把考上浙大当做重大人生挫折,“高考失败,来到浙大”,后来这句话被简化为“考败来浙”,在学生里流传。

陈海贤把这种优秀学生的挫败感做了一个分析:

这样的学生通常有非常严格的父母。

父母习惯用挑剔的眼光看他,经常念叨别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很难赢得他们的赞许。

等他考上了浙大,遇到了挫折,备感压力了,他们的父母又摇身一变,从魔鬼教练变成了鸡汤专家,变得无欲无求了——“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

但这时候,孩子的心理问题已经根深蒂固了。

大部分80后的人,成长中都有那么一两个同龄人,他们是“别人家的孩子”。

在我们父母眼里,他们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小孩,而之于我们,他们是噩梦一般的存在,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有多差。

作为一名考试型学渣,实话说,我也是被爸妈比着长大的。

我爸妈同事的孩子,我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们,都是拿来跟我比的。

前几天,我儿子也成为一名小学生了,我特别理解父母的初衷是希望鞭策我进步。

可是客观地讲,我的成绩并没有因为比较而提高,唯一有效的是,那样的比较,一次次地强化了我对自己学渣身份的认同,因为我总是那个被比下去的人。

不过,当学渣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我们学渣从不担心考试失败,作为一名学生,还有什么事能比成为学渣更失败的吗?

可能是因为身为学渣没有偶像包袱吧,每次到大考,我的发挥都比平时好很多。

发挥最好的一次,就是本科毕业跨专业考研究生,竟然没天理地中了!

我记得我们系特别引以为豪,把我的头像放大了挂在文学院的荣誉墙上。那是我第一次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当“别人家的孩子”其实也是有苦恼的。

我看着荣誉墙上的自己,并没有感到荣誉,反而觉得很心虚,那种感觉就像是收了别人的钱,却交不出货,觉得特别亏欠。

写到这里,我突然理解了那位跳楼自杀的女孩。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不够优秀 ,对不起所有人,可是,让一个本来已经很优秀的人整天提心吊胆地认为自己的优秀是别人误以为的,是虚假的,甚至是自己努力装出来的,这是多么残酷的玩笑!

3. 不是那么想要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活。

北京大学副教授徐凯文把成长过程中没有明显创伤,个人条件优越,却感到内心空洞,找不到活着的意义的案例,归纳为“空心病”。

空心病的症状在临床上跟抑郁症很像,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快感缺乏,也经常会被诊断为抑郁症,但所有用来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和疗法,针对“空心病”都无效。

空心病的核心问题是缺乏支撑其意义感和存在感的价值观,好像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维系自己在他人眼里的好形象,好孩子,好学生,好同事,好老公,好妻子。

活着这件事,就是为了别人而做,与自己并无关联。

一位高考状元在一次尝试自杀未遂后这样说到,“我总是对自己不满足,总是想各方面做得更好,但是这样的人生似乎没有头”。

《奇葩说》里,颜如晶说,没有人告诉我们努力的尽头在哪里,就像所有人都说,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但是当一个小兵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当不了将军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他说,没有关系,你可以只当小兵。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我们的孩子们长大后,大部分也将成为普通人。

可是,“别人家的孩子”特别害怕成为普通人。

成为普通人,就意味着他们最终也变成了那些曾被他们比下去的隔壁二呆子们。

成为普通人,就意味着他们不再备受瞩目。

成为普通人,就意味着失败。

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

活到这把年纪,我们都知道,这世上没多少成功机遇等着我们去把握,迷茫和丧才是大多数人生活的常态。

更多时候,我们都是被生活裹挟着,艰难地学习着如何处理各种不如意。

可是,“别人家的孩子”特别不能接受不完美。

他们被禁锢在一切都应该完美的幻想里,把对环境不完美的厌恶投射在自己身上,无法接纳自己,也不知如何自处。

4. 跌倒了可不可以原地趴下?

对我们的上一代人来说,生存大于生活,活下来高于一切。

父辈们本着“生存高于一切”的原则把我们养育成人。他们单纯地相信,只要读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就会有最好的人生。

所以,有不少人通过努力,被父母填写的第一志愿录取,读了令父母如愿以偿的专业。

大学从惶惑开始,以迷茫结束,到毕业的时候才惊觉,脑袋跟牛胃一样,大学里究竟学到了什么,四年了,还在反刍。

不同的是,牛吃进了草,挤出了奶,而自己,费了吃奶的劲,只挤出一个字:草。

大学毕业了,我们明明有手有脚,可就是不知道到底会什么。

我们从一个招聘会,到另一个招聘会,感觉自己跟条狗似的,特别没用。

工作几年后,我们变得浑浑噩噩,一边焦虑自己变得平庸,一边躲避激烈的竞争,感觉入错了行,却不知何去何从。

眼前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到底想要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我们变成了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却不知道怎么活的人。

我们误以为只要努力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就该是人生标配,最终却发现那是奢侈品。

我们被焦虑和倦怠折磨,被意义感和无意义感撕扯,觉得眼前的琐事耽误了太多修行的时间,于是开始向往远方,殊不知,现在的生活就是曾经幻想过的远方。

天苍苍,野茫茫,没有草地没有羊。

大部分时候,我们没有老师,只能靠自学成长。而当我们成为父母,也就有了一个重要的身份——老师。

作为孩子一生的老师,我们可以不可以告诉孩子:

人生要树立远大的理想没错,可是,不疏离于当下也是生活的哲学;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没错,可是,如果跌倒的地方就是个坑,就顺势趴着,先匍匐着换个地方,再重新来过;

遇到困难要坚持,要勇敢没错,可是,不跟自己死磕,平静地接纳自己也是重要的进步;

努力拼搏,争当上游没错,可是,有的事情并不是高下之分,而是左右之别,如果努力了,还是被卡住了,没有关系,你可以放下,我们换条跑道重新开始。

为人父母,我们的喜好,我们是谁,我们的人生观,世界观,都因为孩子而逐渐完整。

更多时候,是孩子指引着我们修行。

也有更多时候,我们很容易做到坚持,却很难很难很难做到接纳,因为我们会害怕,因为接纳比坚持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