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评论

【联合报】黄益中:习近平修宪的警示:台湾将走向民主无用论? (2796)


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三届全国人大,毫无意外地以超高票通过了修宪议程,取消国家主席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三届全国人大,毫无意外地以超高票通过了修宪议程,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未来中共国家主席将可无限期连任。 图/路透社

毫无意外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几乎以全票通过(2958票赞成、2票反对、3票弃权)删除了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规定。如果了解中共政治体制运作,就知道权力核心其实不在国家主席,而是党的总书记。中共党章本来就没有规定总书记的任期,这次修宪,只是先行预告2022年中共二十大,习近平有可能违反过去两任十年总书记的惯例,成为如毛泽东终身领导的强人政治。

「习皇帝」的先行预告,国际舆论自然不会少。但批评归批评,该做的生意还是得做。相较于1989年六四天安门事件,西方各国相继撤资孤立中国,现在不痛不痒、如同例行公事的纸上批评,真的听听就好。

反观台湾,美国NGO「自由之家」已经连续两年评比台湾为亚洲最民主的国家,这民主自由的成就,证明华人世界也有实行民主的可能,也让十三亿中国人有个政治体制的对照与想像。可以说,台湾民主的存在,就是中国威权政治背后最大的芒刺。

民主政治与经济发展,孰优孰劣?

民主应该是个好东西,吊诡的是,今年(2018)1月旺旺中时媒体集团发布一份关于历任地区领导人谁对台湾贡献最大的民调,蒋经国以53.3%压倒性认同度拔得头筹,居次的李登辉仅13.7%,更不用讲其他几位。从政党属性来看,泛蓝受访者有70.2%认同蒋经国,泛绿支持者也有44%,小蒋的魅力可说是超越蓝绿。

不只这次,不管哪个单位来做,历次民调小蒋都远胜其他地区领导人。这原因不难理解,因为小蒋在任时期,正好是所谓「台湾钱淹脚目」的经济狂飙年代,根据老一辈人的回忆,大约是从1980年到1996年左右,那些年GDP的成长盛况,就像是近十年中国经济成长的高速,甚至还有到两位数的成长率。

一般都肯定,小蒋在1970年代坚持推行的「十大建设」,以及1980年完工的新竹科学工业园区,是经济成长的关键。可是我要提醒,这也正是国民党威权统治最血腥暴力的时期,为了压制1979年美丽岛事件后的民主浪潮,先是1980年2月28日的林义雄灭门血案,然后1981年7月3日的陈文成命案,接着是1984年10月15日情报局特务到美国杀人的江南命案。这三大案只有在美国的江南案因为美国警方介入所以破案,另两案至今找不到凶手。

这些政治谋杀,当时的国人不可能不知道,但显然多数民众仍认为,蒋经国经济上的「功」远远大于政治上的「过」。这就如同现在的中国人民,即便知道习近平统治下管控更趋严格,思想更加严打,但如果来做民调(而且是真的民调),我相信绝大多数中国人依然是满意习近平统治,甚至直逼邓小平的声望。原因也不难理解,因为经济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真的提高,就跟当年的台湾一样。

对于民主的鄙视,对于经济的渴望,信奉威权家父长体制的新加坡国父李光耀讲得最直白,他强烈反对两党制,他认为对立的政党彼此攻讦,最优秀的人才不会选择从政。竞选活动会变得非常不文明,甚至卑鄙恶毒,才干超群的人何必为了参选冒这么大风险?还会牵连家人。他在《李光耀观天下》举例英美两国,一流的人才都进了金融界和专业领域,国会议员往往非最杰出人士。

重点是,英美等国即使只有平庸的政府,国家一样可以发展,但新加坡这弹丸小国不行,它需要一只超凡的领导团队。李光耀父子用世界排名第11的人均GDP,让新加坡国民相信这套发展模式可行(2017年人均GDP,新加坡53,880美元,台湾24,226美元)。

台湾民主的警钟

这就是我要提醒的,我仍愿相信民主自由的可贵,也希望这套制度能永续经营。但是台湾的统/独内耗,过去仅止于国会殿堂(但那很多是演给大家看的),如今已放大到全民生活,特别在网路发达以后,每个人都拥有无上限的开火权(甚至匿名性也让人更加膨胀),每天闲暇时的乐趣就是在网路上尽情攻击看不顺眼的一切,而且越偏激的言论/行动,越能得到同温层网友的吹捧,赢得现实生活中或许得不到的网路虚荣感。

我不知道网路的战火还会延烧多久,我只知道台湾这种停滞的内耗状态显然看不到尽头。我认识的、那些有机会离开台湾拼事业的年轻朋友,多数都不再留恋这个民主自由的国家了。至于我,可以大声说爱台湾,那是因为我在这里有稳定的收入、不错的生活。我不忍心的,是眼看着那些留在台湾却得忍受低薪辛苦生活的朋友们,而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