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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让“万圣节”放过xxx的,你们能不能放过万圣节?


【观察者网风闻社区原创】

海內東陬以東南地,環射姑國有市曰青島,下地數十丈有地下鐵通羲和北朐。十月晦,二女乘之。皆義面,蓬首如筐,發垂蔽背,電目血舌,面翠色,齒巉巉如鋸。會有艾服之年須生比鄰而坐,初大駭,旋怒詣祠二女穢罵:“廉恥道喪!戎狄是膺,汝何披西夷胡姬朽穢之厲鬼畫皮,壞我華夏良俗,辱我神州良教?”二女回顧曰:“何預汝事!汝罵之頻頻?”漸惟和色卑詞,須生詬罵益毒。

 異史氏曰:都別瞎雞兒胡鬧。

拙劣地模仿了蒲松龄先生的笔法,说的上面这段就发生几天前万圣节的青岛某地铁线上,观察者网风闻社区对此也有报道和评论文章。每年的十月底,万圣节的青年男女玩家们和年长的公共市民出现对峙场面,简直成了该节的“保留剧目”,以“万圣节”和“大叔”“大妈”等关键词联合键入搜索引擎,便可观一二。

视频截图

洋节入华夏,带来的所谓文化全球化问题与民俗本位主义的冲突问题,各路媒体已经着墨甚多。即便是最宽容的开明绅士也不得不承认,万圣节相比同范畴的圣诞节、情人节等,它目前在中国的容纳度仍然最低,受众最少。

随着晚清洋务运动的兴起和对西洋贸易的拓展,东南沿海地区的不少媒体在辛亥革命之前的几年就有对圣诞节的专刊介绍,以及有召集对办洋务者的圣诞主题舞会,情人节在中国的热度虽然只能算稍早于万圣节,但其内涵属性更易和公序良俗对接,“普世”性更强,所以虽然有七夕节作为对冲,大部分公众对其并无很重的排斥心理。

所以,当圣诞节和情人节因为商界的包装和大众传媒的正面宣传,早已经形成较为完善的新民俗产业链的时候,那么,部分民众的华夷之辨的心结只能落到面目尚不那么良善的万圣节头上。

虽然当下飘过洋过海来到东土的万圣节早就和巫祝和祭祀剥离开来,成为纯粹的大众娱乐活动,但其自在之涉及鬼怪的阴怛色彩尚未完全褪去,所以当一群俊男靓女摇身一变,着猙獰惊怖装,难以避免在某种程度上惊扰周围的市民。

但有趣的是,如果遍观所有近年来因为万圣节的粉和黑的对骂可以归纳出一个基本的规律,那就是争论的焦点有一个微妙的转换从“你们这群人想玩能不能找点没人的地方?会吓到人的知道吗”————“你们是不是中国人,过什么洋节?”

笔者朋友圈里有三个妹子在外滩参加万圣节活动,其实就是联谊会,感觉很好

笔者分析,万圣节的玩家们在公共场合散播恐怖氛围恐怕也只是个幌子,因为恰恰在人流多的地方,因为着装而营造的惊怖边际效应反而是最差的,而且很容易在心理上演化成对奇装异服的好奇和调侃。打个比方,执行死刑的现场本是令人战栗的血腥景象,但如果在“观者如钱溢”的大背景设定下,它反而有了比较滑稽的大众娱乐感。

鲁迅笔下的观看砍人头的场面笔者是亲身体验过的,小时候曾经两次在死刑现场看过死刑犯是如何被押上刑车直至枪毙的全过程,而且头盖骨被子弹射飞那一下依然历历在目。但是大人小孩观之如饴,跟赶庙会似的,最悚不过人临死,万圣节的“易妆大佬”们比这个又如何呢?

反对者还说,万圣节爱好者们可以转入地下,小圈子自己抱团取暖不要祸害别人,但万圣节和其它洋节一样,需要在一定公共空间内履行其活动规则,完全在私密空间内腾挪闪转是不可能的。说实话,万圣节之所以能在诸夏之地有容身之所,恰恰就在于其非私密性,因为公共恰恰就代表了了开放、无害、无差别等群体性意向,否则早就应该被取缔了。


再者说,那些对公序良俗抱有崇高敬意的玩家们,很多时候由于客观原因所限,也无法完全和公共场所隔离(乘坐交通工具,或者某活动赶场等等)。

卖南瓜的瓜农们就指着万圣节大赚一把,号召抵制万圣节的很有可能挡人家的财路了,也不利于促进社会消费

所以,部分国人对万圣节的纠结恐怕另有它意,诸如洋节“侵蚀”年轻人应该让我们对西方价值观的传播保持警惕,传统文化不应陪葬等等。在正儿八经的学术刊物上,洋节这个关键词几乎必然衍生出一组这样的共生词:冲击、挑战、反思、文化侵略、盲目、自信……不一而足。

平心而论,能承担此如此议题的洋腔、洋貌、洋节又何止万圣节呢?交响乐、国标舞、好莱坞、迪士尼……

而且“环球网”在微博上发了一篇中国小伙在万圣节期间扮唐僧的新闻,说他是万圣节的一股清流。既然他是一股清流,那么必然有“浊流”作为标靶来打。一个“海外”,一个“唐僧”,无非是想说明国人在万圣节的文化侵略上“反击”了一把,扬眉吐气。

论者说,鬼节咱们中国人也有,而且据说有三个,清明节,中元节,寒衣节等等,何假外求?殊不知,作为传统文化保卫者眼中的中元节,其实在原发形态上就是那个年代西来的“万圣节”。

笔者前一段时间对志怪类的小说产生了浓厚兴趣,读完《聊斋志异》之后不过瘾,又去读了唐代的一部奇书,段成式的《酉阳杂俎》。

《酉阳杂俎》第一卷“礼异”和第四卷“境异”中记载了不少华夏四周的夷狄鬼神节,如:

突厥事袄神,无祠庙,刻毡为形,盛于皮袋。行动之处,以脂苏涂之。或系之竿上,四时祀之。坚昆部落非狼种,其髭髯俱黑者,汉将李陵及其兵众之胤也。西屠俗,染齿令黑。

突厥和坚昆的祭祀仪式,有一定的汉化成分,而且中元节和鲜卑北魏之地的佛教化的道教有密切关系,可以说唐朝以来渐渐流行和奠定基本仪式的老版的“中元节”,本来就杂糅了西来的佛教(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後漢時流入中國,上古未嘗有也——韩愈)和北部游牧民族的祭祀习俗,很难算原发性的节日,所以拿大V马前卒的话说:中元节也是被创造出来的传统,那么,为了保卫我们的现代生活,也要保卫我们接纳和改良万圣节的自由。

驱万圣节之鬼易,驱心中之鬼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