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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簡史》出版編輯自述:霍金是怎麼選中我們的


文 | Peter Guzzardi

最初,我是通過《紐約時報》一本雜誌的封面了解到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的。這篇封面文章講了一個如今已是眾所周知,但在當時卻極具啟示性的故事:一位劍橋大學的天體物理學家想要揭開宇宙的偉大奧秘,但他自己卻因為一種不斷惡化的神經組織退行性疾病而困在了輪椅上。文章作者蒂莫西·費里斯(Timothy Ferris)說,霍金教授的鞋底永遠乾淨如初,因為他根本就不能走路。這讓我印象深刻。我把沒讀完的雜誌塞進背包。幾天後,我才在去找一位出版經紀人吃午飯的路上讀完了剩下的部分。

機緣巧合的是,我在和經紀人艾爾·朱克曼(Al Zuckerman)吃午飯時聊到了這篇文章,而朱克曼說他正試着與霍金教授聯繫,想問他是否願意寫一本大眾科普書籍。幾個月後,我收到了朱克曼寄給我的包裹:一份簡短的手稿和一張邀請我參加《時間簡史》(A Brief History of Time)出版權拍賣會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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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是班坦圖書公司(Bantam Books)的高級編輯,而參與《時間簡史》出版權爭奪的有很多久負盛名的傳統出版商,因此我們的勝算並不大。不過,班坦圖書公司曾經賣出過暢銷平裝書,這意味着我們的分銷渠道不止書店這麼簡單:藥房、超市、機場商店,處處可見我們出版的書籍。我把最終報價附在信中一同寄給了霍金教授,表示班坦圖書公司有能力讓儘可能多的讀者接觸到他的著作。很少有學者在意讀者群體的規模,但他卻是個罕見的例外——他希望大眾能關注自己深奧難懂的學術著作。最終,他選了我們。

幾個月後,霍金教授到芝加哥的費米研究所(Fermi Institute)做講座。根據安排,講座結束后我們要在他下榻的假日酒店見面。進入酒店停車場時,另一輛車在我旁邊停了下來。一個年輕人走下車,打開後備箱,展開輪椅,並將一大塊電池裝在輪椅下。接着,他打開車門,動作輕柔地將一名很瘦弱的乘客抱起來放到輪椅上。看到我走下車,年輕人大聲說道:“您是彼得·古扎爾迪嗎?這就是霍金教授。”就在這時,輪椅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飛速駛向酒店大堂。我和教授的助理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時間簡史》出版編輯自述:霍金是怎麼選中我們的

來到霍金教授的房間后,我先做了自我介紹,然後禮貌地問他從倫敦飛來美國的旅程感覺如何。霍金教授發出一連串簡短但難以辨別的聲響,而他的助理、物理學研究所布萊恩·惠特(Brian Whitt)在一旁替我翻譯:“霍金教授想知道你是否把合同帶來了。”看來不必再寒暄了。我趕緊拿出法律文件,惠特接過來遞到霍金教授面前,一頁一頁給他看。不得不說,他看合同的速度還真是快得驚人。也許霍金教授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但顯然,他的思維依舊超級敏銳。

霍金教授此前在英國還沒有合作出版商,因此編輯英文版《時間簡史》的重擔就落在我的肩頭。實話說,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他的手稿雖然只有100頁,但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這份並不算厚的手稿講述了他苦苦尋求科學“聖杯”的故事——霍金教授的理論將兩個相互獨立且完善的領域結合起來。粒子物理學研究原子內部各種力量的作用模式,而天體物理學則解釋像重力這樣在星系和恆星系統層面發揮效果的宏大物理現象。霍金教授用富有詩意的文字表示,如果科學家最終能得出可以適用於所有領域的大統一理論(grand unified theory),我們就真的可以理解世間的一切——我們最終能“了解上帝的意志”。

然而在當時,我們的目標卻小得多。我們只想出版一本既準確無誤,又能讓像我這樣的普通讀者可以理解的科學作品。出版過程中,我最大的貢獻就是固執頑強地向霍金教授提問,不理解他想要傳達的意思絕不罷休。我們用了好幾個月時間互通書信。在此過程中,霍金教授經歷了一次健康危機。氣管切開手術把他從鬼門關救了回來,但也讓他永遠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在他堅定的決心和一些非凡的計算機軟件的幫助下,霍金教授重新回到了這本書的編輯工作。1987年秋天,他完成了最後一稿的修改。

後面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時間簡史》上市幾天就賣到脫銷,當時成了全球暢銷書排行榜的第一名,先後被翻譯成至少35種語言,累計銷量突破1000萬冊。更重要的是,它讓一代又一代讀者了解到科學家們始終在苦苦探求的萬物理論(Grand Unified Theory of Everything)。我很榮幸能在《時間簡史》的出版過程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同樣,我也很榮幸能與傑出而鼓舞人心的霍金教授結識、共事,並最終成為朋友。

(翻譯:Nashville Predators)

《時間簡史》出版編輯自述:霍金是怎麼選中我們的

來源:衛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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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更新時間:03/14 1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