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专栏

共享经济这么火,我在知乎答题是不是也算出了一把力?


我想补充一个角度:“知识”和其他的“共享 XX”在转化为效用上区别在哪?

目前典型的“共享”物品包括汽车(网约车)、房间(AirBnB)、自行车(共享单车)、电脑(网吧)等。如果把这些物品看作一个资产,那么它们的使用权(具有排他性)和使用权的价格(租金)是较容易确定的。这也是之前的两个高票答案讨论的角度。我们不妨问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使用权的价格可以被确定?

这些(耐用)消费品的使用权之所以有价格,是因为使用它们可以立即获得效用(让自己爽)。坐网约车比挤地铁或者走路舒适、住民宿比睡大街公园舒适等等。而且,在结束使用后,原先的使用者立即停止获得效用。换言之,对于这些物品的使用权,“消费”的过程是可以被清晰地界定的,同时所有者也可以在使用开始后直接阻止使用者从物品处获得效用。

但是“知识”则不是。它有立刻获得效用的部分。但知识的“使用者”在与提供知识者(无论是个人还是书本、网页等存贮介质)分离后,并不一定就停止获得效用。

如果对“知识”带来的效用进行细分,这个问题会变得更 tricky。有一部分知识属于“无用”的知识,它们不带来生产力的提高,但是带来精神上的愉悦。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对于艺术史的知识就可归为此类(当然对于艺术史教师来说,这就是生产力)。另一部分知识属于“生产性”的知识,它在被“使用者”消化吸收后,如果“使用者”本来不了解这些知识,那么这些知识有可能增加“使用者”的收入,即扩展其效用最大化问题的可行域,从而间接带来总效用的提高。之所以“知识”除了直接带来的效用(愉悦),还有间接带来的效用,可以类比于金钱(事实上也是通过金钱带来的)。我们一般不假设金钱带来效用(金融里有时为了简单,会这么设,但是不必要),而是金钱可以从市场上买来的商品和服务带来效用。知识在愉悦以外带来的效用走的是“增加生产力 – 增加收入 – 买更多的商品和服务”这个途径,此谓“间接”。

既然对“知识”这个东西的接收和使用,既无法清晰地决定其带来效用的时间段,也无法清晰地辨明其带来效用的具体渠道。那么我们即使已经引入了合理的折现因子,讨论知识使用权的现值也远不像讨论网约车公里数或者房间使用时间的价值一样容易。

有一个可能是 folk lore 的东西:知识基本上是一个公共物品。这话大体上没啥问题。从竞争性和排他性的角度看,除非人为创造壁垒(例如专利权、商业秘密),否则知识在这两方面都很接近纯公共物品。另一方面,以前讨论的典型的公共物品中,也有不直接增加消费但是可能间接提高效用的,例如国防(更安全——>因战乱导致消费暴跌的概率降低——>期望效用更高)。但是“知识”这个东西带来的效用在时间上的特性是绝大多数其他物品不具备的(对,包括基建,依然只是个竞争性和排他性比较弱的耐用品而已)。换言之,即使是国防这样的公共物品,其带来的间接收益也是可以界定出受益时段的。但是知识不是。目前对它最好的描述可能也只能是“一种奇特的公共物品”了。

说完了知识,还是需要回来说说“共享经济”。 我认为“共享经济”的核心无非还是在于降低了市场摩擦上。然后实体通过降低摩擦这个贡献,具有与其他实体分享福利增量的资本,再通过讨价还价(更一般地,market power)来确定分配比例。至于降低摩擦的具体形式,可以是增加一个把以前不相连的人连接起来的平台(即一个关键节点,这个在 network trade 的文献中有不少探讨),也可以是提供一个信息公开和交易撮合平台(例如股票交易所)。但无论是添加核心节点还是提供类似交易所的信息公开和交易撮合平台,其本质都是通过提高信息的集中度来优化资源配置(或曰“逼近最优配置”)。可以这样去优化配置的资源,只能是产权清晰的资源。知识无法内生出可清晰界定的产权,如何“配置”是最优的,也无法界定。所以对于知识添加一个提高信息集中度的制度安排,降低市场摩擦,是否增加了福利,到底增加和减少了什么,还是个开放问题。但是相对明晰的是,在各种平台上分享知识肯定是不算“共享经济”,因为后者也无非是使用权的重新配置。在我们找到探讨“知识的最优配置”的方法之前,很难去辨明对于知识来说,什么是”motivation for reallocation”。没有后者,把它的配置方式给归到哪一个个已有范畴下,都很可能是浮于表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