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专栏

身邊有律師朋友嗎?別理直氣壯地當伸手黨了,人家很尷尬


“舉手之勞”本應是一個自謙的詞,但可能很多律師朋友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明明是需要勞神費力去解決的法律問題,卻成了親戚,同學,朋友眼中的“舉手之勞”,被當做無償的勞動力加以驅使。

很慚愧,我也曾經是一名吃伸手飯的“同學,親戚,朋友”,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有這樣的心態,主要是對律師的工作出現了以下偏差:

1. 誤認為律師都是活的法律百科全書,通曉各方面法律問題。

事實上,法律行業和很多現代產業一樣,都存在著內部的高度精細化分工,不同領域律師之間的知識儲備和實務經驗差異,可能比律師和其他行業從業者之間的差異還大。搞房產的、交通事故的、知識產權的、刑事辯護的幾名律師湊在一起聊天,說到細分領域的時候,一個人侃侃而談,其他的也只能老老實實當小學生。

您可能說了,不同領域的律師,不都是過的統一司法考試嗎?

實際上,法律行業知識更新速度太快了。前一陣子我參與了一個國資企業的合規性調查,深刻感受到“不折騰”的重要性 — 相關的法規和規範性文件一會一個樣,如果不是長期持續關注的話,認知很快就會落伍。律師也許在某一個時刻是法律百科全書,但只要遠離了某個領域,知識庫很快就會落伍。

2. 誤以為法律問題就像數學題一樣,掌握了方法就可以推出明確的答案。

如果您遇到一道泰勒展開的數學題,拿去問數學老師,三下五除二就能給出答案 — 具有工具理性的學科,只需要輸入初始值,就能像一部精密運轉的儀器一樣一步步推出結果。

而在法律方面,說“可能” “有風險” “不一定”之類的話,不一定代表律師水平不行,而且可能是一種負責任的說法。前一陣有個案子,涉及到一筆合同里性質約定不明的“投資款”到底應當視為債權(股東借款)還是股權(增資擴股) — 說它是債權,還款金額又和利潤掛鉤,而且沒有約定利息和還款期限;說它是股權,卻又不符合“同股同權”之類的特徵,而且退出不需要附條件。團隊里幾名律師檢索了大量事實基礎相似的判例,發現實踐中的判決結果也大抵是五五開。

如果說,律師的工作就是給出一個是或否的答案,我們的工作可以說相當不合格了。但律師的工作不限於此,還包括充分提示運用不同策略開展訴訟需要的資料、涉及的法律問題、可能的結果,以及對客戶未來的工作方法提出建議。在日常生活中的諮詢者,包括我在內,卻往往意識不到這些服務的價值,以為律師就應當給出明確答案。

另外,沒有真正從事法律行業的朋友,可能會忽視信息和細節的重要性,而在日常生活的諮詢,很難有機會慢慢分析有利或者不利的潛在證據,導致無法做出判斷,這裡不多贅述。

針對以上認識偏差,可以有以下應對措施:

1. 轉介紹: 律師未必熟悉某個領域的法律問題,但很有可能會熟悉從事該領域的人。這不是踢皮球 — 認識到一個問題的性質,並指出解決問題需要什麼工具,並推薦相對靠譜的渠道,這一服務本身就是有價值的。我們都能接受地產中介收取服務費,為什麼不能接受其他中介服務的價值呢?這一點要說明白。

2. 提示風險:將自己的角色定義為我國正在嘗試推廣的“家庭醫生”,簡單的小病就自己試著治,治不了或者無法診斷的大餅、疑難雜症,及時建議送醫院。一名醫務工作者的價值,不僅體現在治好病症,也體現在判斷什麼病該投入什麼程度的資源去治,什麼病的確值得去大醫院治。類似地,法律工作者的價值也不在於自己解決一個問題,也在於判斷一個問題到底多嚴重,有什麼潛在後果,是否值得花高昂的律師費去解決。

如果通過以上兩點類比還是不能把事情說明白,或者對方認識到了,但還是繼續當伸手黨。那麼,如果有其他方面的利益交換,或者的確認為這個人值得幫,那幫一下又何妨;反之,就需要說不的勇氣和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