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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基本上《白雪公主》等童話相關的問題都可以從這個回答中找到答案。(很多人評論我啰嗦,那不浪費大家時間,都提煉在下面這一句了。)

一句話回答:

《格林童話》所代表的民間故事的“故事套路”包括三遍重複主角光環,指的前兩個出場的一定失敗 or 很壞,第三個才會成功。成功的一定是主角!主角一定成功!所以這種關係下出現最小的孩子是會勝利的主人公!

如果想知道為什麼《格林童話》是“民間故事”的請繼續往下看。

  • 第一個是界定《灰姑娘》這些作品究竟是不是童話
  • 第二個是理解這些故事的寫作範式,也就是故事的“套路”

(題主舉的《黑天鵝》是指安徒生的《野天鵝》嗎?野天鵝中也不是三姐妹 / 三兄弟的關係,所以我在下面舉《金鵝》的例子回答)

1、《灰姑娘》《金鵝》是不是童話?

或許這個問題換一種提問方式就更容易明白了:《格林童話》和《安徒生童話》都是“童話”,但這兩個“童話”意思一樣嗎?

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或許有人說:《格林童話》是格林兄弟收集的民間傳統故事,但是《安徒生童話》是安徒生本人原創的故事集。

回答正確,不過也只能算答對了一半——下面告訴你兩者具體的區別。

《格林童話》格林兄弟收集編纂的,1812 年第一次發行的故事集,原書名為《兒童與家庭的童話》(德語:Kinder- und Hausmärchen)。

格林兄弟為什麼要編纂這樣一本書呢?原因有兩個。

一個原因是:法國的佩羅在一個世紀前收集了法國地區的民間故事,編成了《佩羅童話》,為法國政府贏得了極大的民族自豪感和榮譽感。因此德國為了表現本國的民間文化,也要求編纂這樣一個民間故事集,就有了《格林童話》。但是由於民間故事的廣泛流傳,導致不同地區有不同版本。比如《格林童話》和《佩羅童話》中都出現了《小紅帽》的故事。

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另一個原因是,當時市場上缺乏針對兒童的閱讀書本,因此格林兄弟第一次面向兒童編纂了這本書。他們為了適應兒童閱讀的需要,刪去了很多色情、暴力的內容,並在故事最後加上的教育性的總結。

從《格林童話》和《佩羅童話》兩個不同版本的《小紅帽》中也能看出,佩羅面向的聽眾及讀者群是王宮貴族,所以“小紅帽”的結局是小紅帽被大灰狼吃掉,比較殘酷。但格林童話面向兒童,因此將結局改為獵人出來從狼肚子里救出了外婆和小紅帽,減少了故事的殘酷性。

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佩羅童話》)

再看《安徒生童話》中的“童話”,安徒生雖然受到了傳統的民間故事的影響,但是故事都是原創的,因此和民間故事的“套路”不一樣。

我們細心一點會發現,在《安徒生童話》中很少出現皆大歡喜的結局,主人公大多走向悲傷的結尾。迪士尼經典的公主系列則是硬把《小美人魚》的結局變成了一個 happy ending,這樣看起來所有的公主都一樣“幸福”了,其實確實有違作者初衷的。

– 結論 1 –

所以嚴格上來說,《格林童話》《佩羅童話》所代表的是“民間故事”,英文是“ folk story”,日語中是“昔話”,或者是“民話”。但是如果不是出於專業角度討論的話,英文也稱“Grimms’ Fairy Tales”,日語則是“グリム童話”,則是為了方便兒童讀物向大眾普及了。

而安徒生的童話是則是真正意義上的“童話”。

2、《格林童話》的故事“套路”知多少?

有幾本非常好的講解《格林童話》所代表的一類的民間故事的敘事特點的書,稍微查了一下,好像都沒有翻譯到國內。本身民間故事也是很冷門的話題,我們在長大后或多或少都會對小時候看過的童話產生各種疑問,下面就簡單介紹一下。

►►►民間故事的傳播

在佩羅、格林兄弟等人收集、寫成文字之前,民間故事都是經過口耳相傳的。所以故事流傳的範圍廣,根據不同地方的習慣、講故事人的喜好,聽者的理解程度會演變成各種類似版本的故事。所以有些經典的歐洲童話在亞洲等地也有類似版本,只是人名、地名等被本土化了。

民間故事、神話、傳說三者都歸屬於日語中的“口承文學”,即使在沒有文字的情況下,也依靠著代代人的智慧和努力傳到幾百年後我們的手中。神話和傳說這裡不展開講了,這裡主要講民間故事的“套路”。

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民間故事的特點

我們首先要注意一點的是:民間故事最重要的是“聽”,而不是“讀”和“看”。

既然是口耳相傳,首先聽眾要愛聽,容易理解,聽得開心,所以講故事的形式就經常會出現“三”的重複——這也是經常會有人問到的問題:為什麼總是“三個”、“三遍”地重複,為什麼總是在第三次取得成功?

  • 有了三遍的重複,一是讓聽眾(年齡較小的孩子)容易理解,產生熟悉感;
  • 二是重複會帶來節奏和韻律,不僅是聲音的美感,也是故事情節的技巧所在。一次就成功缺少了懸念,重複太多聽者也會膩煩。大多數故事(不排除例外)通過三遍的重複,讓三姐妹 / 三兄弟的前兩個經歷失敗之後,最小的孩子出發遇到成功,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成功的總是最小的孩子。
  • 而且重複的節奏和韻律在聽者中反響比較好,就漸漸成為民間故事共通的模式了。

舉個例子:比如大家都熟悉的白雪公主,住在森林裡的小矮人的房子里,王后先後拿了梳子和鞋帶去計劃殺死白雪公主的時候都沒有成功,等到第三次拿了毒蘋果才讓白雪公主昏死過去。

但是,肯定會有人問了,白雪公主為什麼都被陷害了兩次,第三次還不吸取教訓,素不素傻啊!

還有那些小矮人明明知道會有壞人來找白雪公主,危險的情況已經發生了兩回了,為什麼不留下三個小矮人看家,四個小矮人去礦山上班呢?

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這就是另一個民間故事的特性了——人物和情節的孤立性。

故事中的主人公是孤立的,他們所經歷的各種事情也是孤立起來的,只是通過主人公要完成某個任務的這條線串聯起來。

比如《金鵝》的例子
1、大兒子和二兒子先出去砍樹,因為沒有幫助小矮人而失敗,和小兒子砍樹成功沒有關係,也不能成為下一個人的經驗。
2、小兒子在小矮人的幫助下獲得了金鵝,也和砍樹毫無關係;
3、後來國王不願意把公主嫁給小兒子而設置了三個考驗,這三個考驗和砍樹、金鵝也沒有關係,而且三個考驗本身也互相獨立的,三個考驗都通過了之後主人公才徹底取得了勝利。

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提問:那《白雪公主》的故事裡七個小矮人為什麼不分開行動呢?

因為傳統故事中通常將一類事物看成一個整體,整體是一起行動,產生同樣的意志。

故事中人與人之間是“一對一”的關係,所以小矮人作為整體不能分開,王后也只能單獨面對魔鏡或者單獨面對白雪公主,而不能有其他人在場。

►►►民間故事的“主角光環”

民間故事的法則里,主角一定勝利,只要他是主角。

大家可能覺得:傻白甜的公主,勤勞善良的姑娘才能勝利,其實不是的。

無論主角是狡猾的小矮人、可怕的魔物、智障的小兒子、矯情的公主、愚蠢的老太太、還是辛勤勇敢的灰姑娘,只要是主角就一定會遇到困難,只要遇到困難就一定會受到各種力量的幫助,然後解決困難,獲取勝利。

《金鵝》中的智障小兒子最終就娶到了公主,和公主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了一起。

只是歐洲的民間故事基本上符合這樣的法則,但中國和日本的民間故事很多以悲劇結尾,這在後面的參考書目中會提到。

– 結論 2:民間故事的“套路” –

由於民間故事經過口耳相傳數百年後形成了最為聽者喜愛的故事形式,因此包含了這樣幾個比較明顯的特點(不限於):

1、極度地誇張故事情節,形成故事的張力,引人入勝。

2、民間故事的情節都很緊湊,為了突出故事性,使用大量動詞,較少描繪細節和形容某樣事物,讓聽者的注意力集中在故事主線上面。

3、出現的事物也都是令人印象深刻或者常見的物品——例如形容白雪公主是“烏黑的頭髮、雪白的臉、血紅的嘴唇”;城堡或房子也是尖銳高聳,都讓人容易想象。

4、故事通過三遍重複勾起聽者的好奇心,也增加故事的節奏感。讓聽者如同過山車一樣最終到達勝利的彼岸,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能獲得面對未知和困難的勇氣。

在你讀過的童話中,是不是一對姐妹里壞的那個總是姐姐?

在現代兒童文學作品《哈爾的移動城堡》的原著里,蘇菲就是三個孩子中的老大,她就一直不相信自己身為老大卻身上不會發生故事,這是後來作者們對民間故事的敘事法則的顛覆了~

雖然很多人都讀過《格林童話》等的民間故事,但是對於這些故事的價值,自己為什麼小時候會讀,故事中的殘酷性怎麼理解,要不要給孩子讀等等都還有疑問。希望以後有機會在專欄里講一講關於民間故事吧!

參考書目:

德國:民間故事資源豐富,因此研究的學者也很多,最著名的學者之一是麥克斯·呂蒂的(Max Lüthi)《歐洲的民間故事——形式和本質》(未翻譯)

日本:研究日本民間故事的小澤俊夫,著有《世界的民間故事》《何謂昔話》《昔話的語法》,有懂日文想進一步了解的可以參考小澤俊夫 – Wikipedia

上面提到的關於亞洲民間故事的獨特性可以閱讀他的論著。